这或许是我在凡间做小蛇时留下的坏毛病,人常说,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我挂在别人家的房梁上时,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世上的墙不仅漏风,上面还有条爱八卦的蛇。

    “你没事吧?”我听见无明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哎,你书房的书我可是全看完了,得换换新的了。”

    无明笑起来道:“遵命。”

    无明的脚步响起,他似是要向我走来,我正想着如何闪避,芙远又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

    无明的脚步停下,说道:“我就知道,你仍放不下。”

    “怎么能放下?那时……叫我怎么放下?我原本已经准备好一切……算了,多说无益。”

    “你还恨她么?”

    “恨。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未认识过她。”

    “其实她已……”

    她?说的是谁?难道是白凌的母亲么?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站出来说道。

    “你这丫头,偷听墙角倒成了习惯。”无明说道。

    “母亲,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白凌那样……”

    芙远看见我从墙角出来,脸色黑红交杂,大声吼道:“够了,我是太放纵你了,你怎么敢对一件不知道的事妄言?下次再偷听,我绝不饶你!”

    她的声音异常严肃,背对着我,音量就已吓退我,我再不敢多说,那自尊心叫泪流下,我一边哭一边小跑回了屋。

    我是不想哭的,也不是因为悲伤才哭,只是有些委屈和难堪需要用眼泪来掩饰。

    天还未暗,我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在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和昭月去天上,不要在这里久留。

    “因儿?你在屋里吗?”芙远的声音响起。

    “不在!”我说着就跑到床上去,面朝里用被子盖住脸。

    她推门走进来,坐在我床边柔声道:“今日,我在气头上,说了些严厉的话,我向你道歉。”

    道歉?天下的父母也会向孩子道歉么?我在人间倒没见过。

    “不需要,我根本没生气。”我在被窝里气鼓鼓地说。

    “哦?那你为什么躲起来不肯看我?”

    “我没有!我……我只是困了。”

    我听见她笑了一两声又接着道:“我与那白凌的母亲是旧友,我从未问过你那人间历劫的朋友是谁,看来陪着你几百年的便是她,倒是兜兜转转的缘分。”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我听见你说恨。”我从被窝里钻出来,好奇地问她。

    我在人间见过这样的对话,我为什么敢问?反正她最次不过会说「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打听」,要是真能告诉我更好,反正问了没损失。

    她说道:“我与她……有些错综复杂的缘分,以后有时间,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错综复杂……

    “你收拾行李做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桌子边。

    “我……我想和昭月一起再去天上玩儿。”

    她眼眉低垂,眉间似是有愁云掠过:“也好,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然后芙远便离开了……

    我从床上起来,仔细想她的话,难不成我母亲与白凌的母亲有什么纠缠瓜葛,日后,她会不许我和白凌一起么?

    若是不许,我也不能听她的,应该不会不许吧,她都那样说了,想做什么便去做,她为什么要以后再说呢?难不成真有什么严重的恩怨?

    我正想着,无明在门外说道:“丫头,你在吗?”

    “不在……”

    我话音刚落,他便推门进来,坐在我旁边,我抬眼看他,皱着眉说道:“师父,徒儿虽年纪小,可名字不少,黛因、白梧清,您想叫哪个便叫哪个,能不能别叫我丫头,显得好像您对我很好似的。”

    “这叫什么话?我对你不好么?”

    我想了想,郑重地说道:“不好。”

    师徒间静默了一会儿,无明又开口说道:“你得体谅体谅你母亲,你不知道,自你丢了之后,你们族内是无人不责怪她,她一边又要顾及行医的使命,一边又要为你担心,这些年她什么也不说。但是我知道,也能看见,她的辛苦。”

    “责怪她?我父亲呢?”

    “说到这儿我就来气了,孩子丢了他倒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去了,也没人责怪他,反而那时飘到我耳朵里的都是「怎么能责怪一个丢了孩子的父亲?他都这样难过了」,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唉!”

    “恨不得什么?”

    “恨不得你娘成亲那日便去抢亲!”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要体谅一下你娘。至于白凌母亲的事,在她心里始终是块不能抹去的伤疤,一被别人触碰难免要跳脚。所以她对你说那话也不是她本意,你们母女不能因这件小事而心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