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决定抛下她,为了解除那咒语。

    “姐姐,我想要这个。”她拉着我的衣袖指一串冰糖葫芦。

    我晃过神来,从荷包里倒出几枚铜钱买下,放到她手里。

    她一边吃,一边笑得满足,我路过卖铜镜的小摊,看见一个笑着的令我陌生的白凌。

    我这是怎么了?我沿着嫉妒的路径走到了哪里?

    我与她上一家酒楼,然后假情假意地嘱咐她要留心。实际上,下山时,我便一直嘱咐她要留心归路,我想她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里。

    我的心里似是分裂出了两个人,一个捏作父亲的声音说道,趁此时机将她遗弃,回到正途上去,另一个则抓紧一切时机暗示她,记得归途,记得来路,用她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你若自己走回去,我便再不抛弃你。

    她什么都听不见,眼睛粘在她手里的冰糖葫芦上,全心全意地沉在那甜蜜里,如同第一次我见她那般,全然不知周围窥伺着的眼睛和四伏的危机。

    她趴在栏杆上睡着了,这是离开的好时机,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立刻转身站起来,佯装步调轻快。

    今日风大,我想着便脚步不自觉回转,脱了外衣搭在她肩上,这是离别的礼物罢了,我转身离去。

    “姑娘,您那桌还需要什么吗?”下楼梯时小二问我。

    “不需要什么了,刚才帐已结清。”我抬手道。

    “姑娘,那位姑娘……”他又问道。

    “若她问起我,便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好嘞……”

    我绕着镇子走了很久,一路上什么也没有想,脑子里空空的,左手偶尔不自觉地想抓些什么,什么也抓不到了,只能兀自握紧。

    我当真是将她丢下了,心里却没有期望的轻松感。

    我走回洞里,第一次觉得洞里这样大而寂静,静得让我生出一点害怕。

    洞口洞内,处处是她的气息,她睡倒的那一片花丛,洞口的那张木制小榻,给她涂空的歪倒在桌子下的药膏瓶子,买给她的系在她头发上的珠花……

    “真是没用!”我恨恨说出这句话,不知是说我自己还是说她。

    我最终还是走回那家店,天已黑得透透的。

    “和我一起的姑娘呢?”我拉住正在关门的伙计。

    “哦,她刚才一直坐在这儿等,我们要打烊了她便走了。”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我的心在那一刻忽地收缩,像是坐上了秋千,七上,八下。

    这次我是真的弄丢她了,如愿以偿,我怎么笑不出。

    她这条笨蛇又会走到哪里去,我沿着周围的石板路细细地看。

    果然没走多远便看见了她,坐在地上呜呜哭着,对面一只野猫龇牙舞爪。

    “不是说了让你在那里等么?”这话说得我自己心里心虚。

    她抬头看见我,猛地扑进我怀里,我的心随之降落,安稳着地。

    那时我便晓得,我与她之间,将有无尽的牵扯。

    第86章 自身虚浮怎爱人?

    我那样与她在虚无山过下去,以姐妹相称,以师徒相待,我知那不是我想要的,但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好像从不想什么,她的心中留不住烦事,我不知怎么开口,她察觉到我的情感了吗?我不知道。

    我这种人好像天生就有过分敏感的情绪,那些我深深恐惧的事物在夜里,在我的梦里伸出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

    所以我总是惊醒坐起来,然后瞥见身旁小小的她,我带着全身的汗又躺下。

    我曾经悄悄地在夜里握住她的手,我的手很冰。我知道,所以一开始她总是甩开我,渐渐地,她似是逐渐习惯我的温度,不再甩开,甚至紧紧握住,我的恐惧在幻梦中如孤岛漂浮,压得我喘不过来气,是她的手拉着我,将我唤醒。

    “姐姐,你在山下那块石头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看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猴子精说,姐姐心里已经有了佳偶。”她扯住我的袖子,“佳偶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姐姐心里竟不只我一个人。”

    我放下笔看着她有些愠怒的脸,脸上还有与人打斗受伤刚结好的疤,“你呢?清儿,你心中有几个人?”

    “清儿心中自然是只有姐姐一个。”她笑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别再与他们打架了,你脸上的伤什么时候有尽头?”

    “还不是他们找事,我都说了不准递情书,也不准上山,可还是有人偷偷的,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哦?送情书和上山竟成了见不得人的?”

    “也不是……我就是见不得他们这样做!”她答不上来,涨红了脸。

    我不再逗她,半夜下山将石头上的后半句改成了「已有一尾痴缠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