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报信之人去了约莫两刻钟,便闻着街道处一阵“咚咚咚”震响传来,便见那人带头,身后乃是全副武装之勇武军士,约莫有数百个。其于前头带路,距苏伏二人尚有百丈之遥便畏惧着停下,遂对着身边一个大汉媚笑道:“司卫大人,便是此二人闹事,您看那女修,是否绝色,小的没有欺您罢。”

    那大汉约莫四十来年纪,远远见着龙吟瑶眼前便一亮,遂狠狠将报信之人扇了个趔趄,骂道:“混账东西,竟敢冲撞美人,回去有你好受。”

    那报信之人哭丧着脸,却不敢反驳。

    龙吟瑶见那大汉双眸透着淫邪,直勾勾扫视着自己,美目几要喷火,她面目冷沉,身形蓦地一跃,便高高跃起,遂握紧了拳头,仿似一道浅蓝色流星般狠狠砸落。

    “轰!”

    那司卫前世不过阴神境,平日甚喜夸言,此时未及反应,便觉一股巨力将他击飞。遂以几百军士为中心,一道金色雷霆生成、翻涌、扩散,所有军士只闷哼一声便尽皆晕迷过去,龙吟瑶尚有理智,不曾下杀手。

    一道道轰然巨响过后,但见方圆数百丈地域尽皆坑坑洼洼,屋舍尽皆倒塌。

    粉尘弥漫中,望着此幕,苏伏眼角微微抽搐,心头打定主意绝不与龙吟瑶斗法,只拼法体之力他不惧,可若是斗法,她才是实打实的抱虚,绝不掺丝毫水分。

    那司卫被击飞,正巧落于苏伏身前,他便上前将其制住,遂单手将他提起,扔于龙吟瑶边上,轻轻道:“感觉如何?”

    龙吟瑶认真想了想,才道:“感觉甚好,甚久未曾如此舒坦过了。”

    苏伏笑了笑,将长剑搁于那司卫颈脖,道:“莫装了,我知你醒着,若不想死,便如实答我几个疑问。”

    大汉缓缓睁开眼睛,谄媚笑着:“两位前……前辈要问什么,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魂体已受损,却只能暗暗叫苦,平日常吹嘘自己乃是抱虚境,哪料想今日碰上真货,心头哀叹,却不敢拿眼去瞧龙吟瑶,方才只是扫了几眼,便惹怒了她,谁知此时再看她会否直接要了自己小命。

    “你们城主是否便是罗生王,城中有几个司卫,阳界凡生死后落于忘川,需于其上浮游多久才能入轮回,若有修士法体未亡,阴神却落入此界,可有法子让阴神回归法体,且如实与我说来,但有丝毫隐瞒……”

    苏伏双眸微眯,浩然之气倏然导入剑身,一股冰冷锋芒便刺得大汉遍体生寒。

    “且慢!”

    却于此时,城门外复进来一个老翁,苏伏循声望去,可不正是搭载了他二人的摆渡人。

    “罗生王?”苏伏行礼,淡淡道:“王上作为此城城主,有失待客之道。”

    老翁微微而笑,且行且言:“娃娃太放肆了,典籍莫非无有记载,我阴司六大鬼王皆为纯阳境,你一小小阴神,法体尚且不在此处,便敢与我谈待客之道,且伤我手下,毁我城池,你二人又该当何罪?”

    “此言好生可笑,我二人流落至此,可不正是王上手段所致?”

    第219章 因果轮转,无边苦海(上)

    “此言好生可笑,我二人流落至此,可不正是王上手段所致?”虽言可笑,苏伏却未有笑意。

    老翁漫步而过,周遭损毁之屋舍竟自发恢复原样,昏迷之军士亦呻吟着醒来,于老翁身后集结。

    “此话怎讲?”

    苏伏无法感受到老翁身上气息,许是差了无数层级,此类存在若欲杀自己与龙吟瑶,只需半根手指头,是以他反倒波澜不惊,镇定道:“我早便有疑虑,拆字门中缘何与六道界有牵扯。见了‘忘川之渡’,我忽然便明白,与拆字门无关,我二人应是直入永陵地窟,传闻其内便为上古大门阀驻地,因大战而损毁,却遗留无数虚空裂缝,其中有一道或数道裂缝通往六道界亦不足怪,王上正是借此将我二人阴神摄来。”

    “此乃其一,其二便是梦魇,虽因我心而发,然师姐缘何无碍,再如何道心通透,便是长生真人亦有心劫,遑论师姐。故以修为论,仍是大谬。伏斗胆忖测,此亦为王上手段。”

    “其三便是王上出场太过巧合,料想那‘蛟龙王’定然存在,王上赶来救助我等,便是为防我等不知‘蛟龙王’根底,自恃修为与其斗之,怕讨不得好。”

    “而以王上法力,应无法干涉真界,隔界施法更是力有未逮,否则王上早便将我捉来,何至于等到今日。”

    老翁抚须含笑,道:“前二之测即便我认下,娃娃又何以认为我会赶去救助你等,有其四否?”

    “其四,王上于城外渡口曾与我言,王上与我尚有一段未尽之缘,料想王上有求于我罢?既有求于我等,自不会让我等身陷险境。”苏伏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忐忑,若他揣测有误,怕会惹恼此人。

    “放肆,吾王何以对你一小小人族修士有所求……”那司卫虽趴于地,可罗生王在此,他便恢复凶戾面目。

    “尔等退去罢!”老翁打断了此人之言,摆了摆手。

    大汉不敢多言,便带手下离开此处,临行前尚回首狠狠瞪视苏伏。苏伏冷冷回视,其心头有一些不愉,此大汉看似对罗生王恭敬,且令行禁止,可却丝毫不惧罗生王,好生可疑。

    老翁再度挥手,但见周遭环境倏忽转变,眨眼便至一凉亭处。

    苏伏只觉脑颅一阵晕眩,心头暗道:“改天换地?瞬移?纯阳果位果无法随意忖度。”

    “老头子我唤作冥古苍昊尊者,亦是《人间记事》所载阴司六大鬼王之一,罗生王。”老翁轻轻动作,便见亭内突兀显化茶案与古色茶具,遂见虚空裂开缝隙,有苍青色寒水落下,寒气四溢,却令人心头一阵清明。

    “是否对酆都鬼城很是失望?”

    龙吟瑶径自落座,闻言撇了撇嘴,不屑道:“岂止失望,老头你身为城主,到底知否如何治理城池?见了此城,便觉凡生好生可怜,落入阿什狱,尚要受甚么刑期?”

    罗生王与两人各斟了一盏寒气四溢之茗,含笑说:“凡生生老病死,乃天道循环运转之故,落入‘忘川之渡’,凡生洗净纤尘,顺忘川直下,约莫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再入轮回。”

    “然尔等修士,夺天地之造化修持,天之道,谓损有余而补不足,若放任尔等再入轮回,来世生来便早慧,尚有宿世慧业,岂非对凡生不公,是以但凡阴神修士陨落于此处,我便会将其引至此,以百年刑期处置。”

    苏伏品了一口寒茗,只觉一股冰寒瞬息蔓延法体,约莫两息后,便有一股冷幽幽之香气于法体各处绽开,竟有通体舒泰之感。

    他微闭双眸细细品味,少顷赞道:“好茶!”

    “百年刑期至,又有何说法?”苏伏放下茶盏,好奇问道。

    罗生王淡淡一笑,道:“再寻由头惩处百年!”

    苏伏二人心头皆一凉,如此无怪那司卫如此模样,料想困于此城怕有些岁月了。

    “如此刑期岂非无止境,修士亦为生灵,如此处置颇失公允,他们为何不逃出此城?”

    罗生王替苏伏斟满茶盏,才道:“逃去何处?阿什狱有我所设七个城池,遍布阴司鬼兵,即便逃入阿含狱亦只是徒然。”

    “至于公允,呵呵,若果他们愿自废修为,以凡生之资重入轮回,我岂会与之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