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别处顺遂,在下收到信报,黎家家主已领着高手,悄然潜入大郑,欲刺杀国主,使大郑内乱,接下来蚕食之计急需人手,只怕无法抽调……”

    苏伏与余绣衣闻此,反应不一,后者霍然立起:“我去!”

    “又是报仇?”苏伏把眉一皱,黎家家主可不正是妖鬼么?听喜儿说,当年正是妖鬼率人追杀叁十三娘,不由释然。

    而妖鬼,亦与石泰之死有关,他必然是要去的,不过想到余绣衣见到仇人便会失去理智,他心中微微一叹。

    黎家是个庞然大物,若非此次杜挽倾发起,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报仇,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亦身负血海深仇,对此心有戚戚。

    想此他心头微软,说道:“敢问书山公子,信报可曾说过确切时间?”

    杜挽倾道:“只怕已在路上,在下即要出门,喜儿门主与雪烈道友亦有职责在身,无法顾及大郑国主安全,二位受累……”

    “既如此,在下应了便是!”苏伏当即起身。

    不料余绣衣冷冷说道:“我去!”

    许是对方才苏伏“嫌弃”怀恨在心,此言之意,众人皆明,乃欲单独行动。说着便要起身,喜儿及时拉住她,道:“绣衣……绣衣你听我说,师兄并非嫌你累赘……”

    “他只是觉着你如此乱来,只怕力有未逮,护你不住,不好向我交代。”

    喜儿情急之下胡诌乱掰,愈说愈顺:“你重伤未愈,怎是妖鬼对手,护不住大郑国主事小,就怕你逞强与之硬斗……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呀……”

    “我知你心中深恨,可也要量力而行,想想你除了报仇,还有一件未完之事不是么?”

    苏伏品读着此语,忽地想起她很认真地思考那个问题,很认真地回答自己时的神态,想来“报恩”便是她未完之事罢!

    杜挽倾亦劝道:“喜儿门主说得不错,报仇急不在一时,若你身死,仇敌仍自逍遥,可会甘心么?”

    燕琳一脸难过地抱着她:“绣衣,人家不要你死……”

    在众人好说歹说下,余绣衣不知想起些什么,不再一意孤行。

    苏伏轻舒口气,向众人辞行。

    杜挽倾道:“黎家现任家主乃影堂出身,神通诡谲莫测,二位万要小心为上,若事有不为,即刻撤退,在下可不想因此失去两位值得珍重的朋友!”

    第952章 国主之死,疑云萦绕(中)

    国都永安。

    正阳宫,乾清殿。

    两旁罗列宫廷侍女,皆长得唇红齿白,穿红着绿,姹紫嫣红,宛如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拜见二位仙长!”

    众女齐齐道了个万福,清音婉转,绕梁不绝。

    苏伏缓缓踱步,目光落在丹墀御座之上,罗天宝扇之前,龙袍裹体的大郑国主身上。

    但见其气色两亏,面颊瘦削,双目内陷昏昏然无神,印堂一道死气甚为浓郁。

    “保护他?”苏伏眉头皱起,据法相宗说法,此人乃是大郑楚氏最后一个直系血脉的国主,迄今未曾诞麟,若然暴毙,几个野心勃勃的旁支王爷必然趁势争持。

    法相宗与黎家开战,实在力有未逮,收拾大郑皇朝的烂摊子。

    也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冷笑。

    “二位仙长……咳咳……”龙椅上,国主勉强作揖,便连连咳嗽不止,过了稍许方才缓过气来,“闻说有刺客欲杀朕,国师特遣二位仙长护驾,你二人快来朕身边,好好护着朕,朕重……重有赏……”

    许是不喜死气,二人来到阶下,不约而同停步。国主旁有个抱着拂尘的宦官,想是这宫廷总管,见状尖锐叫道:“放肆,你等化外之人,山野之民不知礼数,见到陛下不见礼便罢了,陛下有命,着你二人近前来,乃是圣眷隆恩,竟敢推辞不受,简直大胆!”

    “来人……”

    苏伏面上噙着一抹冷笑,若有似无地扫过宦官,一丝莫名锋芒顿使其余下话语咽入腹中。

    宦官求助似的望了国主一眼,却见他昏昏沉沉,似未所觉。此时禁卫已依令拜倒,不得已之下,只得尖声道:“陛下劳心劳力,甚是疲乏,欲用晚膳,摆驾坤阳宫,正好为二位仙师接风洗尘!”

    “遵命!”禁卫们当下小意地搀起国主,往坤阳宫去。

    ……

    酉时将过,夜凉如水。

    月华渗在夜色之中,投在宫殿之上,映出一道道魑魅魍魉的剪影,使逡巡的禁卫都不由觉出不同寻常而微慌,心下难安。

    坤阳宫,玉华殿。

    苏伏落在席间,草草喝了一杯水酒,便即闭目养神,也不让国主离开,俨然要在此守候刺客来到。

    经方才惊吓,宦官似是明白二人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便即小声地向苏伏请示:“仙长……陛下已用过膳了,夜将深,只怕刺客知道二位在此,不敢冒犯,不如让陛下先且回去歇着罢?”

    “也是,刺客只怕不会来了,不过距夜深还有一点时辰!”苏伏缓缓睁开眼睛,面上挂着莫名的笑容,“也不教总管为难,若刺客亥时不来,便让陛下回去歇着如何?”

    “甚好甚好!”总管大喜,连忙去向国主说道。

    余绣衣冷冷投来一眼。

    苏伏想了想,向她传音道:“刺客亥时必有动作,目标是你我二人,小心一些。”

    余绣衣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冷漠,其面若冰霜,双目之内,却映出一片血红。虽然不喜苏伏,却对他话语颇是信服。她此生惟留的,仅剩那滔天血仇之恨,侩子手即将出现在她眼前,紧握的双拳,表明她内心激动。

    约近亥时,国主哪怕神智昏沉,也到了困乏交加的地步,他浑然忘了刺客之事,对着软声相劝的总管大发雷霆:“朕乃是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谁敢禁锢朕的自由……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