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雪梅带了几个族人来找我,言行没有异常,还跟我撒娇,我很高兴,还以为她想通了。没想到她趁我不备,利用火灵之力封住我的灵魄,又命令那两金乌扒我的衣服,想要……”

    苏瞳将雪玉飞剑插入地底,冰魄剑意源源不绝地涌入地底。她有过破八重狱的体验,对此复合神通并不陌生。

    闻听此言,气息险些偏岔:“怎么……居然有那么坏的人?她不是您亲生女儿么?”

    “后来呢后来呢?”小白急忙问。

    蝶叶雪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既许山川,此生此世便是他的人,容不得他人污我一分一毫。所以我自毁妖脉,利用妖力冲击灵魄,没想到妖力失控,金乌府化为冰天雪地,死伤无数……”

    “那古雪梅她?”

    “雪梅离我最近,与那两个三足乌一起化为粉碎,其时河图因不愿帮雪梅闹事,便出外游走散心,知道真相的又都冻死在金乌府里。事后山川为了掩盖,化身大日金乌,毁了整个金乌府,以此掩盖痕迹,对外宣称我走火入魔,将我锁入三元鼎。”

    往事一幕幕回顾,蝶叶雪每说一段就要停顿,否则便会被如潮的剧痛吞噬:“过一段时间,又宣称雪梅自杀身亡。河图虽然痛心,却也能够接受,并且认为这大概是她最好的归宿。”

    “而我身在三元鼎,名义上是锁闭,实为续命。我妖脉尽断,需水行元力时时滋养,否则不用数日就会死……”说着,她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苏瞳大惊失色:“这……这么说您离不开三元鼎……”

    蝶叶雪的脸色苍白如纸,绽出哀伤的笑容:“山川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若不是放不下河图……尘封的真相,需要有人知道,我不想河图背负那么大的罪名,他是个好孩子,伤害我并非他的本意。”

    “雪梅死后,山川对此惨祸痛心疾首,由此下定决心改革妖族弊病,但妖族权柄最大的是妖皇,陛下在位一日,他自然不敢有异心,于是恳求陛下收河图为徒,并希望将河图培养为下一任妖皇。”

    “一开始很顺利,河图修为进境很快。随时光推移,我们突然发现他开始变了,他开始对我冷言冷语,还说是我逼死雪梅……等到山川察觉不对,为时已晚。我们至今也不知雪梅用了什么方法,将愤怨与不甘化为了黑暗,根植在河图的灵魄里,随着他一步步成长,黑暗也日益深沉,终于长为参天大树。陛下说那黑暗已然无法拔除,若是拔除,河图就会死。”

    “原来是这样……”便在此时,小小的蛛丝小屋里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小白吓了一跳:“谁在这里呀?”

    在昏暗的一隅忽然凭空显现一个女子,她的脸上挂满泪痕,不知躲在一旁哭了多久。

    “是你啊……”小白不由惊奇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瞳这时运力到了关键时刻,无暇理会,冰魄剑意已然蔓延方圆数十丈,但还是差一些无法全功。而小屋外的震动愈来愈狂猛,剑气与火焰的碰撞呼啸也渐渐地有一些直击在小屋上。

    “桑榆姑娘?”蝶叶雪也有些惊讶。

    女子正是桑榆,她是跟随着古河图来的。其实她的心里早有怀疑,因为古河图的脾气变得愈来愈古怪,没想到个中还有如此曲折。

    “雪姨,那黑暗真的无法可想么。”桑榆来到蝶叶雪的身边。

    “陛下都无法为他驱除,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办到呢……”蝶叶雪凄苦说着,“也许只要我死了,雪梅就会放过他……”

    这时忽然一道狂猛的热浪透过蛛丝,重重击在众人身上,苏瞳闷哼一声,唇边顿时挂了一丝血迹,但她仍然没有松开剑柄。

    小白修为太弱,被这一震,竟晕迷过去。

    蝶叶雪受这一击,更是鲜血狂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桑榆也被震得头晕目眩,她伤势本就还未复原。

    这时顶上“哧啦”一声,一道火鞭凶猛地探了进来,一把将蝶叶雪卷住。

    “雪姨!”桑榆银牙一咬,探手去抓那火鞭,却一同被卷出了蛛丝小屋。

    正在此时,苏瞳蓦地发出一声娇喝,方圆近百丈的地域全然冻结,八重狱失去土行元气支撑,顿时开始崩溃。

    第1111章 黑暗根植,光明之心(下)

    血,鲜红的血在草地上流淌。残肢断臂就像暴风肆虐过的树林。

    战场西南方,这一战的惨烈异常的惊人心魄,治安司与严青部下几乎反抗到最后,生还投降的不足两万。当然,并非都死在了战场,有些承受不住死亡压力,还是选择了逃走,约有一万。

    “新兵老兵,整整九万,打剩两三万残军,这是怎样坚韧的意志。”古师梁深深叹气,“佛妖大战之后,妖族第一次出现如此恐怖的死伤。”

    夜神月仍然一尘不染,只不过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她张嘴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两妖都知道,治安、巡逻两司的精锐都合成一股,新兵都在东北战场。

    青羽军外加骑军共有五万之众,也只剩了两万多一些,若非两个统帅力强,此战结果肯定改写。

    古师梁的不安,夜神月能够理解,所以她无话可说。原本成王败寇,就是普遍的真理,哪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不是踩着累累尸骨登上宝座。

    “这是最后一战,莒州大一统才是最重要的方针,既然陛下认为只有他才能继承他的意志,那么不妨相信他。”夜神月淡淡说。

    古师梁默然许久,道:“此战后我便回洛江城。”

    ……

    战场东北面,严郁手下副将领着两万军来到接近蓝河下游的地方埋伏,但久久未见敌军过来,不禁暗自嘀咕,这严世光也太慢了罢?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斥候慌忙跑到跟前,“骑兵,好多骑兵,从我们后面来了。”

    副将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霍然张开,满是疑惑,但还是道:“准备迎敌!”

    他天生五感敏锐,可以听到看到方圆数十里的动静,这下竟让骑兵摸到身后而不自知,实在不可思议。

    两万军转身,摆盾阵,才摆完的那一刻,就见一座山岳从天而降。

    “我的娘啊!”盾甲兵防御再强大,也无法挡住山岳啊,盾阵霎时乱七八糟。

    “严宽,你背叛吾主?”副将气得直喘粗气,众妖也认出山岳的真面目,竟是一头巨象,他们不知统帅如何分辨此象是严宽,只知大地之怒若是展开,盾阵也会变得很脆弱,以至于愣愣站着,都忘记重整阵列。

    可巨象理也不理,只是那样站着,双目无神,一片灰白。随后从他身后涌出潮水一样的骑兵,为首一个挈着一柄黑枪,着一袭黑长衣,乌发在他的脑后肆意飞扬,却没有半点的声音流露。

    副将这才察觉到对方身周的黑暗,那不是单纯的黑暗,它消灭了光,消灭了声音,消灭了一切存在的痕迹,几近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