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伏心念动间,心神已然投入心内虚空,一百零八星辰果然正在闪耀。窍穴在这里演化为星辰,灵气运转路线自然一目了然,仅仅片刻就记住了法门。

    虽说记住,但并不代表理解。它比水龙吟复杂十倍,比剑意游走周天复杂百倍。前者路线虽然复杂,但并不长,只有十来个大穴;后者虽然囊括百零八大穴,却只是单纯无脑的游走。

    而“星数”不但路线复杂,还囊括百零八大穴,只怕走错一步都不行,有些地方在此之前他会以为是不可能完成的。

    苏伏心里有些复杂,剑域已然足够他倾尽一生来领悟,如今又多了《混元搬运法》与“玄衍星数”。不过,话说回来,剑域强大却单一,前者让他对敌时多了许多变化,后者则填补了他防护力薄弱的缺陷。

    这可是他人羡慕不来的奇遇,自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你可要小心一点。”飞仙话锋一转,“这神通能不用则不用,当年太玄虽然是个老好人,却还是有个仇人……唔,也不能说是仇人,应该说是情敌,来头可不小,你若施展此神通时被他撞见,说不得会杀你泄愤。”

    苏伏心里顿时一凉。

    “咳,倒也不用太担心,你又不是太玄本人。”飞仙道,“纵使心怀怨恨,应该不会为难你这小辈。”

    “好了,你记下了么?”

    “记下了。”苏伏本想问那个情敌是谁,飞仙却不容他分说,南离剑意突然灌入他体内。

    苏伏突然发现身体停了下来,迎面而来的幽光“咻”地穿体而过,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旋即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好像身体处在了界域与界域之间的空隙里,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不错,就是‘扶风歌’。”飞仙不知想到什么,冷冷一笑,“萧南离将南离剑意分解成本初状态,也就是‘扶风歌’的形态,遗憾的是,除了无极那个孩子,没有人把它放在眼里。”

    “那是因为无人指导。”苏伏有些不服气。

    “纵是有人指导,并告诉你修炼‘扶风歌’会成为绝世高手,你愿意?”飞仙冷冷道。

    苏伏不由哑然,将心比心,如若那时他在剑斋被如此对待,他只会感觉剑斋看不起他的资质,故而敷衍了事,拿一本破剑诀应付。

    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大师兄这几百年都在修炼‘扶风歌’?”

    “当然不是。”飞仙说。

    “不是?”

    “除了‘扶风歌’,他从五岁开始,每日挥剑一千次。”

    “一千次……”苏伏自忖做到不难。

    飞仙说:“五岁零一日,一千零一次,如此与日递增。”

    苏伏顿觉毛骨悚然。

    默然片刻,又问:“那为何大师兄修炼出来的是玄昊剑意,而非南离剑意?”

    “玄昊便是南离前身。”飞仙淡淡道,“好了,莫要多问,你不是想要斩了他,还不快动手?”

    苏伏这才发现身体已然能够控制,无数的幽光穿体而过,不能伤他一分一毫,这种感觉真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他猛地纵身,斩破幽光形成的界域,跳出了九重天。

    幽光猛然凝聚成人形,腾蛇的一双眼睛都变成了深灰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情。妖神的尊严不容践踏,他放弃自主的神智,彻底沦为怨灵。

    说时迟那时快,怨灵伸手之际,苏伏眸中倒映的就只剩了死灰色,他举起飞仙剑自下而上斩去。

    就只是这么一剑,附在体内的南离剑意与他的灵气尽皆倾泻而出,眼前的情景倏然一变,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处高空,正与另外二人形成三角而立。

    身下是一望无垠的大地,他的左手边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右手边是一个白发红袍的青年,胸口处的红莲刺青非常显眼。

    他们都望着大地出神,那儿有一处裂缝,正在咆哮。

    “如愿了?”苏伏发现自己开口了。

    和尚宣了个佛号:“萧施主,贫僧实不知会如此,若早知晓,定不与他争持。”

    “哈哈哈,觉缘,你心里不是暗乐么,至少此劫不用你来应。”青年大笑着闪身不见。

    随后裂缝喷薄出哀鸣,开始四面八方的延伸,大地开始摇晃,天穹开始震动,四海翻腾,五湖倾倒,溪河倒流,山川崩塌,好像大地的某种意志被某种力量强行一分为五,犹如世界末日。

    苏伏眼前又是一个恍惚,场景一变,却又回到了九重天罡下,只见真罡层间横亘着一道空荡荡的,如同被人抹去了存在的虚空直透天际,直觉告诉他,尽头处便是三十三天外域。

    “这……”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腾蛇呢?”

    飞仙剑倏然离手,幻化为飞仙的模样:“死了,此次真正不复存在了。”

    他望着被斩出一条通天大道的九重天罡,神情却有些无力。不是那种耗尽气力虚弱的无力,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

    苏伏道:“师兄,这一剑连九重天罡都斩碎了,您还不满意?”

    “你懂什么。”飞仙斜睨他一眼,“这一剑连最弱的纯阳都杀不死,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最弱的纯阳,也是纯阳。”苏伏倒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感受着手掌间残留着飞仙剑的刺感,忽然取出了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发出了轻微的颤鸣,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满地撒娇。

    “好剑。”飞仙赞了一声,“不要辜负它。”

    ……

    飞仙走了,他没有留很久,该说的话早已在方才的“言传身教”里说完了。

    苏伏的身心才一放松,背后猛地遭遇到了一股香风袭击,这种感觉,是龙吟瑶,然后他便晕了过去。

    挥出那一剑,看似抬抬手而已,实则将临战领悟的精华全都凝在了那一剑上,包括剑意的运转,水龙吟的附加等等。

    晕迷并不长,甚至梦都来不及做一个就已然醒过来。

    虽然不长,却已然来到了一处寝宫。宽大的拔步床,柔软的床垫,迷人的芬芳交汇着,合成了更好闻的味道钻入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