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大狱中有柳暮言囚禁的大量妖族,都是不愿服从他的一些氏族首领,希望陛下能予老臣一道手令,将他们全放了。”陆龟蒙说。

    “这当然可以,此事乃耽误之急,陆相可便宜行事,不须报我知道。”苏伏马上应承。

    “其二,老臣知晓陛下定对一些妖族弊病看不过眼,但有些规矩,还需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

    苏伏脸露沉吟,道:“陆相指的是柳三夏?”

    “正是!”陆龟蒙道,“柳三夏之事,本来不难办,但柳山公是个极为守旧的腾蛇,此事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交代,必然会让腾蛇一族离心离德。”

    苏伏点头:“说得不错,规矩易改,妖心难收,此事还要另行斟酌。不知陆相可有好的提议?”

    “老臣以为,陛下不如纳其为妃。”陆龟蒙精神不由一震,“妖后之位,想必是龙殿下,不作他想,然而您身为妖神宫之主,应当广传血脉,多多立妃才行,如此才不负太上皇的一片苦心。”

    “什么?”苏伏哭笑不得道,“莫非是柳无义请您老来做说客么。”

    “老臣惶恐。”陆龟蒙连忙跪倒。

    苏伏知他误会,便又扶起他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柳三夏还是个孩子,就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方法?”

    “在妖族,柳三夏这个年纪生育的极多,您根本不用担心外界非议。”陆龟蒙循循善诱道,“您若立她为妃,柳山公自觉面上有光,腾蛇一族必然归心。”

    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楚渡一直不愿立妃,导致妖皇的血脉后裔就只有一个青华夫人。所以他要不留余力地劝苏伏立妃,好壮大妖神宫的传承血脉。

    苏伏摇了摇头,道:“陆相,此事还须再议,放心,我会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法,尽量教山公满意。”

    陆龟蒙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其三,半月后正是妖后忌日,太上皇不在,还请陛下代为祭奠。”

    第1123章 少女春心,祭奠之章(下)

    龙牙山千里冰封,鹅毛一样的雪花轻飘飘地随着冷风荡落。

    原缚妖湖旧址,百里地火熔岩,不到数日就被大雪冷却,惟有湖中心位置的数里范围,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火泡。

    这一日从熔岩底下浮出来一个人,虽然披头散发,但长得颇是俊逸,衣物早已融为灰烬,赤身裸体,神情淡漠。

    “用了那么久才适应吞食熔岩,看来就算是吞天魔体,也有其极限所在。”他若有所思地自语着,岩浆包裹着他,却好像热汤一样,根本无法损坏他的表皮。

    但不知是否消耗太甚,他的眼皮微微耷拉:“那么多年的积累都消耗干净了,原想一口气冲破吞天境。不过也好,弟弟已然醒了……弟弟,你放心,哥哥一定会让你活过来!”

    “哥哥太困了,原谅哥哥,记住……哥哥不在时……不要乱吃东西……离开莒州……”

    他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但突然又睁开眼睛,瞳孔是诡异的血红色,他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咆哮:“饿……饿……”

    但他一直以来都很听话,此次也不例外,他猛地一纵身子,便落在了雪山顶上,辨认了一下方向,四肢并用,活像野人般向南面疾驰而去。

    ……

    时节已入深冬。

    苏伏与陆龟蒙夜谈后,商定了祭奠细节,得知妖后喜欢乐曲,便由陆龟蒙定了指定乐章,派人去往他州寻乐伶。

    临走前,陆龟蒙再三嘱咐苏伏要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苏伏不得不应承下来。

    想到“立后”的事,苏伏不禁有些头疼起来。无论是龙吟瑶、青衣还是夜流苏,他都不愿敷衍了事,可妖族的某些规矩他还是要遵守,譬如“立后”。

    自古以来,不论哪个地方,拥有什么风俗,名分都是非常庄重的,身为莒州之主,自然更是如此。

    想了半日,也没个办法,叹了口气,有些事急也急不得,况且还不知她们如何想呢,还是将心神转到修炼上。

    不过,要修炼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又不知从哪处下手。

    想了想,还是将心神沉入心内虚空,摸索着记忆中“星数”的运转法门。有着百零八星辰照见窍穴,修炼此法比他人拥有更大的优势。

    星数与其说是一种神通,不如说是一种搬运灵气的法门。星数为何叫星数,飞仙着重提了星数的重要性,这给了苏伏一个明确的方向,很快就沉浸在领悟之中。

    ……

    很多时候,可能会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但更多时候,你做着自认为对的事,其实正与本心相冲突。

    很少人,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妖神宫核心一处残垣断壁,余神机脸上略带怅然,鼻间残留一缕香风,那道倩影,初见时不觉,此时此刻,只觉腐臭恶毒,腹中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有些无力地靠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惯常的仙风道骨点滴不剩,只有深深的迷茫以及些微的叹息。

    “你有心事。”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赵院主?”余神机瞥了来人一眼,“安置大军足够你忙了,怎么还有空来这里。”他显然不想多谈此事。

    来人一身黑衫,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正是赵云。

    他在余神机边上坐下:“你对玄门不是很满意。”

    “是吗。”余神机淡淡道,“你多心了,更何况,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开导了。”

    “看在同袍一场,我不愿你走上歧路。”赵云冷冷道,“你应该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余神机当然明白,苏伏正一步步收回他在玄门的权势,不用多久,他可能就会被彻底清离玄门核心。

    他默然不语,良久才道:“本来确实如你所说,我对玄门现状很失望。不过,这一路走过来,我有些明悟,自己心里的某些念头,太过于自我。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承认有些心急了。”

    “大帅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赵云取了一坛酒,两个碗,拍掉封泥,倒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