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解湛兮正与魔念作斗争,中这一下,必然是雪上加霜,最坏的情况是当场入魔,引来天外劫魔,别说解湛兮性命难保,纵是余下众人,只怕也没有活路。

    想到最坏情况,苏瞳的心像被撕裂一样难受,她贝齿紧咬,在水洛泽等人惊骇欲绝、莫羽冠的惊讶中往前踏了数步,挡在解湛兮的身前。

    “瞳瞳快回来!”

    “浪费,不过算了,反正都要死!”莫羽冠冷淡地笑了一声,纵然是他,也觉得如此轻易杀死这般可人儿,实在是一件暴殄天物的事。

    苏瞳恍若未闻,她只是望了一眼苏伏的背影,心间忽然填充入无与伦比的感动。若是往常,爹爹一定不要命地扑过来了。可是现在,爹爹选择了相信她,一定一定不能辜负爹爹的期望。

    雪玉剑遥遥虚指,她不但不退,还轻轻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一万年,也许仅仅只是一瞬间,似有悦耳的呢喃从她口中发出来,略带起伏的声调,如同婉转动听的歌声:“奏之曲,半纸灰蓝……”

    歌声响起时,天地仿佛在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望着从苏瞳身上腾起的巨大虚影,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势气领域。

    重要的不是势气领域,而是宗师法域下的势气领域,它究竟是怎么显化的?

    但很快,他们就将这问题抛在脑后,因为歌声悠扬婉转、清灵悦耳,如同冰雪精灵的天籁之声,欢快俏皮之中,还带着对世事的美好憧憬;遗世独立之余,又颇有几分亲近的意味;虽是落在耳中,却又直入心底,使人为之意酣神醉、神思摇曳,久久不能自已。

    虚影虽然模糊不清,却是苏瞳的模样无疑。虚影通体纯白,如同没有半点瑕疵的绝世美玉,除此以外,显化得并不真切。

    但仅此足矣!

    天籁响起之初,两枚灰雷球已然近在咫尺,却再也不得寸进。

    碰撞处,“呲呲”声逐渐无法掩盖,雷光如水一样反向迸溅,每一丝雷光都细若牛毛,如铁器交击时产生的火星,然而所过之处,如同铁汁浇在纸上,虚空霎时千疮百孔,露出可怖的虚空乱流;真罡流遇则粉碎,无法阻滞其半点。

    仅仅目视,就令人头皮发麻,这要击在人身上,只怕瞬间就要灰飞烟灭。

    一曲终了,灰雷球的力量也消耗完毕,剧烈动静一同平息,虚影连同虚空乱流缓缓消失。

    苏瞳脸上露出微笑:“爹爹,我做到了哦!”

    说完就软软倒下。

    “瞳瞳……”

    稍稍恢复清醒的解湛兮慌忙抱住她,不由隐现泪花:“都是姐姐没用,还要你来保护。”

    “不要脸的老东西!”龙吟笙从歌声中清醒过来,两相一对比,已反应过来,区区一个刘能绝无法释放如此恐怖的神通,脸上顿时怒色蒸腾。

    “没听过成王败寇?生死之战,讲究的便是谋与策,以为本座跟你们闹着玩呢?”莫羽冠心绪平复,讥笑着说,“依仗剑斋,就以为没人敢杀你们?太天真了,终究不过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鬼,接下来,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说着,脸色就是一冷,目中杀机再无掩饰。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处在众人最后面、几乎被莫羽冠遗忘的宫月衣就在这时挥出一剑。宗师法域之下,她区区一个抱虚剑修,方才连站都站不稳,此时却挥出了剑。

    剑身在挥剑的过程中剧烈颤抖,连同她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上滑落,空气发出利刃切割的轻啸。这一过程如同放缓的慢动作,看起来非常滑稽可笑。

    黯淡剑身泛起微光,随之艰难凝聚在剑尖,最后激射出一道薄薄的虹光。

    虹光虽薄,却一反滑稽可笑的缓慢,而是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这正是宫月衣所领悟的无上快剑“虹”。

    “等好久了!”一旁的凌远寒见她终于挥出了这一剑,脸上的微笑愈发浓郁。

    然后他消失了,不是肉眼或者灵识无法捕捉,而是真真正正消失了。

    第1219章 死神的微笑(下)

    其实苏伏这次回剑斋,曾去过水牢看过喜儿。

    喜儿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对于苏伏的来访非常高兴,看得出来,她摆脱了鸩长老逝世的阴影,是真心的欢喜。

    对于她而言,水牢的这点苦痛,与她从小到大遭受的相比,无异于小巫见大巫。

    苏伏与她聊过一阵,见她浑不像受刑者,倒像度假一样悠然,不由开玩笑说:“早知杀意还有此奇效,就该向师妹借一枚‘黑暗种子’,以此锤锻法体,倒是个不错的法门。”

    喜儿嘻嘻笑着说:“这么说,人家还能开个‘黑暗种子’专营店,不用两年就成富婆咯。”

    “经营权请一定要交给妖神宫。”苏伏一本正经地说。

    “那就要看师兄怎么表示了”喜儿狡黠一笑,竖起玉指抵住下巴处作思考状,“嗯,以前师尊请我喝过一次迷迭香,那味道至今无法忘怀,就先来几斤意思意思好了。”

    “几斤?”苏伏夸张地说,“你干脆让我卖了妖神宫,兴许能凑齐!”

    喜儿娇笑着白了他一眼:“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不好!再说,心中没有黑暗的话,‘种子’是很难发芽的。而想要让它成长到拥有锻体的效果,还要不断灌溉,哪有那么容易呀。”

    “就是说,这个买卖本身就不成立。”苏伏故作松口气的模样,“还好,妖神宫保住了。”

    “说不定哦!”喜儿忍俊不禁,却神神秘秘地说,“有个人就成功了,这个人你还认识。”

    “我认识?”苏伏惊讶道,“谁啊!”

    “自称是你剑侍的凌远寒。”

    苏伏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他内心里也有不为人知的黑暗?”

    “师兄听人家说完嘛。”喜儿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还记得十多年前,你让他跟随我去扰乱神州的事么。”

    见苏伏点头,她方才继续说道:“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黑暗杀意,然后他向我求‘黑暗种子’,一开始我是不答应的,怕他无法坚守道心而入魔,反倒是害了他。”

    “可他很坚持,于是我决定让他尝一下苦头,希望他能知难而退,谁知……”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有些微妙,长长出了一口气:“谁知尝到苦头的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