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整个天下的倾轧,苏伏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骈起食中二指,从容地迎上笔端。

    “手下留情!”

    天机阁内同时传出两个人的声音。

    苏伏双眉一挑,剑指停了下来。

    画笔下的江山却没停,撞在了剑指上。

    咔——哐——

    先是一声冰裂的脆响,随后又响起镜碎声,所有的异象如同一副四分五裂的图画,彻底崩碎开来。

    最后连画笔也没能幸免,从中裂开两半。

    余波“嘭”的击中孔文举的胸膛,顿如一捆破稻草似的向后翻飞,狼狈地撞在了墙垣上,留下一个人形大印。

    “唉,这是何必呢。”

    这时堂屋内走出三个人,诸葛明清意味莫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指的是谁。

    微烟老人嘴角有很隐蔽的笑意,冲苏伏微微点头。

    叶启心脸色平淡,从他的神情看不出他的内心活动,但从他看李景明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样平静。

    “有些过火了。”他指着李景明淡淡说。

    苏伏故意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寡人都忘记了,多谢叶掌座提醒。”

    他慢腾腾地把脚挪开,周围顿时有几个东都弟子将李景明抬下去医治。

    “妖帝实在不必和小辈怄气。”诸葛明清蹙眉说道。

    这话有训斥的意味;但更有意思的是,他把苏伏摆在了同辈的位置。

    叶启心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小修士,已经掌握了威胁到他们的力量。

    心态真的很奇妙,以前苏伏也是副盟主,在其他几个人眼中,却和小孩子没有区别。就算是对他非常器重的诸葛明清,也常常以“小友”来称呼,可见他心里并没有真正把苏伏当成是一个可以平起平坐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伏在天机阁门前露了这一手,已经完全证明了他有资格坐在副盟主的位置上。

    叶启心很清楚的是,想把他从副门主上赶下来,已经不可能了。现在他终于有些后悔了,若能早早将此苏伏扼杀,这么些年,东都有一半以上的行动都会顺利实施。

    他将杀机藏得很深,看苏伏的眼神中,已有心腹大患的意味。

    心态转变的奇妙还不止于此。

    孔文举看起来狼狈,其实并没有大碍。他知道在最后关头苏伏收力了,不然余波就不仅仅是把他撞飞,这条命十有八九要交代在这里。

    本来他的内心灰暗,只觉道途黯淡,看不到希望。诸葛明清的话却犹如一盏明灯在他心里点亮。

    人类之所以是最顽强的生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心灵。

    孔文举和所有人类一样,习惯为自己找借口,他一下子接受了苏伏是“前辈”的说法,那样一来,输给“前辈”是理所当然的吧,何必为此耿耿于怀?

    而且,今日接触到了不一样的境界,他日定能反超!

    孔文举这样想着,失去的信心顿时恢复大半,站起来冷冷说:“多谢妖帝指教,来日修行有成,还望依然不吝赐教。”说罢转身就走,连追究晁雪松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孩子……”诸葛明清摇头一笑,以他的心智和见识,自然轻易就推算出其中的因果。

    “修行理当如此,”叶启心也是一笑,看了看苏伏,“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

    他的话隐有所指,不外“此一时彼一时”、“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之类的暗喻。

    苏伏淡淡一笑,却不搭腔。如今的他,早已不需要忌惮什么英秀,这两年时间,他收获的可不只是修为。

    “还不快过来,”微烟老人看着晁雪松,“向诸位大人说明你在这里的缘由。”

    微烟老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用词十分狡猾。他没有把“偷偷潜入”点明,更是直接掩盖了“奸细”的说法,好像晁雪松在这里,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叶启心眼神闪烁,却没有点破。

    晁雪松走过来,期期艾艾地说:“弟子听,听说小叔他们还活着,于是着急向盟主打听,偷偷跑了进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盟主谈话的。”

    诸葛明清淡淡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晁雪松忙将听到的说了一遍,却很机灵地掩去了鬼刹义兄的事。他本就是个善良的人,对于诸葛明清的说法很赞同,所以不愿让别人知道。

    诸葛明清有些惊讶,旋即笑着说:“微烟道友收了个好徒弟。”

    “不敢当盟主赞誉。”微烟老人谦逊地说。

    苏伏暗想:“孙士羽在三山岛待了十年都没能把病治好,定受了丹霞门许多为难,这仇可大可小,折磨两年,倒说得过去,但怎么不见公颜良?莫非也投靠了焦狱?”

    他记得公颜良在三山岛的事,这两年也有暗中留意,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倒和盘庚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刹是孙士羽的事,叶启心也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孙士羽还有个义兄孟骁。因为玲珑阁在四海商会成立以前,将新老盗匪都剿灭干净了。

    “如此,倒也是情有可原。”诸葛明清说着,转向叶启心,“叶掌座以为如何?”

    叶启心道:“盟主所言极是。”

    “那么老夫就做个主,晁雪松擅入总务府,念其及时认错,且平日多有功绩,回府禁闭三日,以做惩处。”诸葛明清做了决断。

    “多谢盟主。”微烟老人拱了拱手。

    叶启心也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本座就先告退了。”说罢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