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房间内安静下来后,阿基奎女大公才卸下伪装,露出虚弱的模样。

    她先是用手撑住桌面,然后捂住她孕育子女的腹部,发出一声又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哀鸣。

    “啊嗯……”

    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昂贵的木制桌面上,隐隐约约地反射出阿基奎女大公痛苦而扭曲的模样。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门口的侍女长闻言,只能一边为亨利的灵魂而祈祷,一面做好阿基奎女大公可能昏厥的准备。

    时隔二十多年,侍女长再次听到了阿基奎女大公几近崩溃的哭声。

    而这一次,阿基奎女大公哭的不仅是她坎坷的命运,更是大公国如迷雾般难以看清的前程。

    亨利一死,卡尔达伯爵和阿基奎女大公唯一的合法继承者便只剩下年仅十五岁的玛丽安娜。

    而这位两个月前才被奥丁的小皇帝退婚回家的“遗弃小姐”,如今不仅成了布列塔尼亚公国的实际掌权者,更是坐拥着另一个大公国的继承权。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玛丽安娜更胜三十年前,被她的外祖母交托给玛丽女王的阿基奎女大公。

    令侍女长忍不住感叹这一家子的命运真是离奇而又相似。

    六十多年前,不到二十的玛丽女王被确立为奥布斯达王位的继承者,差点引发了国内的“列王之争”与坎特罗的入侵。

    三十年前,阿基奎女大公的母亲为了保全女儿的利益,不让女儿沦为权臣的玩偶和各国碰撞的牺牲品,于是将阿基奎女大公委托给了玛丽女王,顺带还割让了一部分领土作为奥布斯达维护阿基奎女大公权益的报酬。

    而现在,玛丽女王和阿基奎女大公的命运已悄然降临在她们共同的后代——玛丽安娜的身上。

    作为这个时代里最具有价值的女继承人,玛丽安娜在那些野心家眼里,堪比是抱着金砖走于闹市中的孩子。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侍女长忍不住叹了口气,知道眼下并没有多少能让阿基奎女大公为亨利哀悼的时间。

    因为以奥布斯达为首的求亲团队很快就会将玛丽安娜团团包围住。

    那个曾抛弃阿基奎女大公的男人,即便后悔于他的孩子没能成为南方三分之一领土的继承人,也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的孙子实现这一目标。

    毕竟玛丽安娜是个女孩。

    而奥布斯达国王还有两个正值适婚年龄的儿子。

    …………

    ……

    “进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长才等到阿基奎女大公的召唤。

    痛哭了一场的阿基奎女大公干脆洗掉了妆容,脸庞看起来比平日里老了不止五岁。

    “你觉得到底是谁害了亨利。”阿基奎女大公在侍女长进来后,趁着对方为她整理仪容之际,轻轻问道:“是布列塔尼亚摄政王……还是玛丽安娜,亦或是那个来自索林斯的弥戴琳。”

    “殿下,亨利殿下的死只是个意外。”侍女长替阿基奎女大公梳头的手略有迟疑,但还是脸色如常道:“如果您硬要找一个凶手,那么只能是布列塔尼亚摄政王。”

    “你说的没错。”阿基奎女大公耷拉着眼,整个人有气无力道:“我很清楚凶手是谁。”

    说罢,阿基奎女大公话音一转道:“玛丽安娜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来信说玛丽安娜殿下正在查明亨利殿下和前任布列塔尼亚女公爵的死因,所以不能立即动身。”侍女长询问道:“您要派人去接回亨利殿下的遗体吗?”

    “不,让卢修斯护送亨利的遗体回国。”冷静下来的阿基奎女大公决定试探下玛丽安娜的态度:“想必卢修斯一走,玛丽安娜便能一心一意的处理布列塔尼亚公国的事物。”

    “另外,别忘了提醒我丈夫参加亨利的葬礼。”阿基奎女大公终于想起卡尔达伯爵:“总不能亨利活着时,他没管过这个儿子。而亨利死了,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吧!”

    末了,阿基奎女大公还丢出个让侍女长大惊失色的命令:“如果卡尔达伯爵想带阿涅丝的孩子们一同参加亨利的葬礼,那么你也记得提醒卫兵们别阻止他们入境。”

    “殿下……您这是……”侍女长算是少数了解阿基奎女大公感情生活的人,知道因为卡尔达伯爵跟阿涅丝的缘故,阿基奎女大公在生下玛丽安娜后不久,还流产过一个未成形的婴儿,然后便再也没生过孩子。

    为此,卡尔达伯爵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阿基奎大公国,甚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让自己的情人和私生子们踏出自己的伯爵领。

    而现在,阿基奎女大公居然邀请情敌的儿子参加亨利的葬礼。

    侍女长决不相信阿基奎女大公会因亨利之死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