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园老板铁定不在乎这么个风筝,就是当着面儿要过来了也没事,最多就是被损两句不行。

    像小孩儿。

    周野没多说,听着裴燃跟骨园老板说。

    最后敲定了一下二手价,五十七块。具体为什么也不知道,骨园老板的想法总有点儿奇奇怪怪。

    “巨款。”裴燃笑着说了一句,“一个风筝五十七,如果换不来周老板的开心,就有点儿亏得厉害。”

    “开心的。”周野说了一句,“很喜欢。”

    裴燃笑笑,说了一句那就行。

    要求不高,喜欢就行,别的不多求,太贪心。

    在路边吃了兰州拉面,面馆老板是正宗的兰州人。老板娘真挺好看,还有个小孩儿,眼睛大得不行,看着就让人喜欢。

    牛肉拉面一份十块,量也多,老板完全没看出来这块儿的人都挺好欺负。

    上菜的时候又要了肉夹馍,毕竟两个大男人,一碗面还有点儿不够。

    裴燃以前经常来吃,那会儿的小医院就在这附近,找完老妈就来吃面,这家店也做了二十多年。

    吃完了周野就去付了钱,他那块儿离扫款码近一些。

    裴燃站门口等他,外边儿要凉快一点。

    “晚上还是去三流?”裴燃问了一句。

    周野摇摇头,说了句回家。

    他想回家。

    裴燃笑笑,手里还拿着个没飞起来的大风筝。

    他说了声行,声音挺轻。

    隔壁就是电脑商城,裴燃进门换了手机和电脑。把手机数据转移了一下,电脑回去了他自己慢慢弄就好。

    路上下单了跑步机,回了家就先去洗澡。

    跑了一下午都有点儿热得厉害,出了汗。

    裴燃进了浴室里,低头洗了把脸,就用冷水冲了一下——不光是周野,他也有点儿紧张,惦记的情绪放不下,里边儿全是他。

    但也没大问题,毕竟人就在这儿,走不了,也没必要。

    周野不会做那种莫名其妙消失离开的事儿,那太潇洒没牵挂,他再不想牵扯裴燃都不会这么干。

    这就不是他。

    何况本来就已经牵扯着在里边儿算不清,又哪来的资本谈无牵无挂。

    过了一会儿裴燃出来了,周野已经洗好了头坐沙发上。

    头发还没吹,裴燃看了眼窗外。

    那只八哥躺在小窗台上睡得起劲。

    “没事儿。”裴燃靠着门框看着他笑,“把头发吹干就行,用不着担心这只鸟,他以前把我们叫醒也没收敛着分毫。”

    周野笑笑,没说话。

    裴燃干脆转身进了浴室把吹风机拿了出来。

    这个习惯他一直有,吹风机就放在浴室里边儿。他妈怕他触电一直叫他改,最后还是没给改回来。

    “回头你媳妇得嫌弃死你。”老妈那会儿就这么说的,话裴燃都还记得清,“一张脸靠不了多久,男人甭想靠这个栓人。”

    裴燃那会儿也挺年少轻狂,凭着一张脸在学生堆里混得无往不利。

    张口来了句没事儿,不会在意。

    裴燃把插座插上了电吹风,坐沙发上让周老板往地上坐。

    “我妈得谢你。”裴燃笑着说,电吹风他准备用完了就放客厅里,反正他用不着。

    “谢我什么?”周野笑着问了一句。

    “教我学会惜命。”裴燃说,“我觉着这是最高等级的赞誉。”

    吹头发的时候挺安静,裴燃的手指按在头皮很舒服,周野能感觉他的指腹在头发间甩来甩去。

    不知道跟那个理发店小哥学的。

    估计得是好几年前的流行。

    有点儿想笑。

    周野这会儿突然不那么紧张了,舒服得有点儿想这么睡过去。

    裴燃在家里客厅给他吹头发,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再晚点儿两个人会一起看部电影,空气里边儿有叫唤的八哥和水汽。裴燃看完电影可能会去抽根烟,因为想避着周野所以可能会往外边儿站,周野会叫他回来。

    再然后就是柠檬水和睡前的亲吻,周野想要讨要一个充满烟味的吻。

    可能会贪心,不止一个。

    不过也没事儿。

    千个万个,都是他的。

    吹完了头发就开了电影,这基本上是两个人的默契。

    说起来还要感谢陶安培养起来的这个习惯,不然这会儿大片的时间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填完。

    看的是爱情片,昨天没看成的片子。

    讲的两个小孩儿,十四五岁时候的恋爱。

    挺纯的。

    裴燃觉得有点儿像这会儿的他跟周老板。

    甚至进展得还没人家快。

    这部片子还挺有名气,里边儿的小演员现在也没长残,还是好看得厉害。

    裴燃看不来这种片子,看到一半就有点儿想睡得厉害。

    “借个肩。”裴燃偏过头,把脑袋搭在周野肩膀上边儿,“行么。”

    周野嗯了声,上半身就没再动弹。

    裴燃笑了笑,压着肩膀声音有点儿沉,但又好听得厉害。

    起码周野很喜欢。

    “晚安。”周野说了一句。

    “晚安。”裴燃笑着说,“今晚上倒数第二个晚安。”

    这话还是错了,周老板就没叫他起来。

    没干把人抱回卧室的事儿,动静太大,裴燃一定得醒来——周老板想让他好好睡,不然第二天怕他累。

    拿了毛毯给人盖在身上,挪了下裴燃的腿放沙发上。

    然后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既然裴燃在这儿睡,那周野也不想动。

    柠檬水最后还是自己倒了一杯,外边儿八哥看周野走了过来就没再叫,看着挺有眼力见。

    “别叫了。”周野喝了口柠檬水,冲八哥笑了笑,“男朋友在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挺晚,裴燃这一觉睡得挺长。

    早饭已经给弄好了紫薯原麦三明治,像上学那会儿似的用嘴咬着下楼,周野被裴燃拉着手,有点儿想笑。

    “你该早点叫,我少睡会儿没事。”裴燃笑了笑,“要是我没设闹钟就完蛋,得错过预约的时间挂号。”

    周野笑笑,说了句我错。

    裴燃把三明治塞他嘴里,笑着说了句赶快吧你。

    带了点儿陆缺那边的口音,南方人的腔调,这边很少能听。

    挺新鲜。

    虽然周野还没说出口,但眼神挺直白,裴燃明白,这是还想听。

    “回头的。”裴燃说,“先去医院。”

    医院里人挺多,气氛总体吵闹而压抑。

    倒没什么很特别的,也不是小孩儿用来骂人的想象,挺正常的医院,跟其他医院一样散发着同一种的空气。

    裴燃跟周野挂了号之后等着被叫,这会儿预约的是初次治疗,有很长的时间用来跟医生面对面聊。

    裴燃记得这个医生姓赵。

    轮到周野的时候裴燃问了句要不要一块儿跟着进,周野顿了一下,说了句下次再一起行不行。

    “行。”裴燃被他可爱了一下,“你舒服就行。”

    周野没说话,亲了一下裴燃之后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脏跳动成同一频率。

    紧张,还有点儿感觉说不清。

    裴燃从兜里拿了之前买的烟出来,烟盒里边儿还剩最后一根,他掐了烟盒往垃圾桶里丢了进去。

    挺漂亮的弧度,对面坐着下一个候诊的人。

    十来岁的小姑娘,眼神里没什么光。

    裴燃看着她笑了一下,又看了眼被关上的门。

    门外边儿是监狱的另一边,门里是裴燃此刻全部的世界。

    周野出来的时候裴燃就站在门口——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咬着根烟。

    没点,医院里不准吸烟,裴燃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抽烟。

    他有数,从来不越界。

    周野走到裴燃边上,没说话。过去的剖析太需要情绪,周野这会儿还没完全抽离,裴燃会知道他。

    最后还是在楼梯口的门背后接吻,没很浓的烟草味,淡淡的一点儿。

    但是裴燃的感觉,周野已经知道。

    “谢谢,燃哥。”周野说了声,声音不响,但很清晰,有种挺郑重的感觉。

    “别谢。”裴燃说了一句,用的是陆缺那儿的方言,“我说了,是我妈得谢你,教我惜命。”

    这话周野听不懂,但他在听。

    听得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我也好想听燃哥讲方言哦,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好可爱吼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