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赫舍里氏温顺地应下来,“前些日子听闻主子爷受伤了,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康熙简单回答,没有细说。

    “主子爷龙体安康便好。”赫舍里氏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母后和皇祖母这会儿都在慈宁宫,主子爷许久不曾回来,可要先去慈宁宫请安?”

    “嗯,走吧。”说着,康熙爷又看向身后,道,“你们便先回乾清宫吧,朕身边有梁九功跟着就行了。”

    “喳。”众人应声行礼,一众行跪安礼的御前侍卫中,拱手作揖的乐臻显得格格不入,异常地显眼。

    理所当然地,赫舍里氏注意到了她,却只是态度自然地笑道:“这便是二度救驾的那位姑娘了吧,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你叫什么名字?”

    “微臣乐臻,多谢皇后娘娘夸奖。”乐臻一脸正经,“忠君爱国实乃微臣之本分。”

    赫舍里氏赞许地点点头,对着康熙道:“不若叫乐姑娘同去,皇祖母先前还在臣妾面前夸赞她,庆幸有乐姑娘相助,让皇上逢凶化吉。”

    众目睽睽之下,康熙自然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权衡一番,只能应下。毕竟,若是不应,把他对乐臻感情上的特殊放在明面上了,只怕更麻烦些。

    若是君臣之情还算好,若是男女,只看先帝便知会是何等结局。

    “那便叫她跟着来吧,叫皇祖母也瞧瞧,的确是个女中豪杰。”康熙态度随意,却也明显表达出了对乐臻的好感。

    最好的掩饰,就是不加掩饰。皇帝感激救命恩人,再怎么也不为过,放大这份感谢和对乐臻的欣赏,让皇祖母忽略那份喜欢,并不算难事。

    嗯,大约不是难事,康熙默默在心底改变措辞。

    “喳。”

    于是,众目睽睽下,乐臻出列,就这么跟着帝后二人去了慈宁宫。

    一路上,赫舍里氏没再说和乐臻有关的话,只说承祜阿哥的事,跟随的几位妃嫔一个个都在那充当捧哏,都在那夸承祜阿哥如何懂事可爱。

    乐臻冷眼一瞧,马佳氏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几位嫔妃中,只是安静得很,不知在想些什么。除了马佳氏,其他几位嫔妃乐臻都不认识,也没有过多关注。

    面见孝庄太皇太后,乐臻先前便想过这个可能,想的时候紧张兴奋,可真到了这时候,她反而冷静下来。

    虽然没明白赫舍里氏为何这么提议,但是,肯定有一点是存心试探,除此之外,大约是感谢她救了皇帝两次?毕竟,能面见太皇太后对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算是莫大的殊荣了。

    康熙如果太早出事,承祜继位后会如何艰难,端看康熙这些年便知道了。赫舍里氏算是陪着康熙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对那段过去再清楚不过。

    不过,面见太皇太后,她是跪,还是不跪呢?乐臻一脸严肃地想。

    第23章 请安

    这个问题在她看到帝后二人皆行了跪拜之礼的时候迎刃而解,康熙准她见皇帝不跪,但是皇帝都要跪的,她肯定也没跑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乐臻在瞧见慈宁宫的第一眼便觉得,作为太皇太后的居所,慈宁宫整体的修缮看起来都有些庄严肃穆的气息。

    和其它各宫一脉相承的红墙,门口是一对一对金麒麟。太监宫女们立在各处,井然有序,瞧见他们来,行礼通传、端茶送水,丝毫不显混乱。

    进了正殿,孝庄太皇太后已然坐在上首,太后陪坐在她身侧。殿中间有一大片空地,应当是专门空出来让皇帝、各宫妃嫔和命妇们请安用的。

    殿内布置还是以红色调为主,应当是燃了香,味道并不重,浅浅淡淡的,闻起来十分舒适。

    “恭请皇祖母圣安,恭请母后圣安。”这是康熙同赫舍里氏。

    “恭请太皇太后圣安,恭请太后圣安。”这是众嫔妃、宫女太监,哦对,还有她。

    孝庄太皇太后看起来是位十分慈祥的老年人,乐臻这个跪拜之礼,行得倒也没那么不情愿。

    “都起来吧。”孝庄叫起之后对着帝后道,“又不是什么大寿的日子,何必如此大礼?倒是折煞哀家了。”

    语气听起来寻常,康熙却能明显感受出其中的不快,尤其是后一句。

    “区区一礼罢了,皇祖母当然受得。”他起身看向孝庄,声音带着歉意,“孙儿不孝,这些日子不曾侍奉在皇祖母和母后身侧,叫皇祖母和母后担心了。”

    三藩之事,皇祖母一开始便觉得撤藩牵涉太多,如今为时尚早,他的做法太过激进。后来,他下旨南巡,皇祖母虽觉此时南巡意义不大,却也比撤藩强,亦是支持的。

    只是,他瞒着所有人借着南巡的机会去了云南,又传出被刺杀的消息,回京路上,又在江南碰到了一伙反清复明的……

    想到这儿,康熙觉得皇祖母生气也是应该,亲手教养大的孙儿连她都瞒着,不生气他才要奇怪。

    孝庄这会儿倒没有康熙想的那么生气,一开始听到皇帝在云南被刺杀的消息时,她确实是既担忧又生气。

    不管是真被刺杀还是做戏,皇帝被刺杀的消息能传到京城来,很明显是直接替满朝文武做了决定——皇帝都被刺杀了还要忍气吞声吗?吴三桂如此嚣张,还不肯撤藩吗?

    不仅要撤,还得主动去撤。

    孝庄一边担心,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前朝按康熙的计划行动。好容易此事顺利过去了,皇帝又在江南出了事——这消息能这么快传过来,全靠江南离得近,外加八百里加急。

    如果皇帝真的出事,那无疑会令朝堂动荡、得不偿失,到那时,情况恐怕会比康熙继位那次更加糟糕。

    与对这些情况和康熙状况的担忧相比,那些许生气便愈发微不足道了。只康熙此次确实做得太过,孝庄才故意连皇帝回京都没出去迎上一迎。

    可到底不是真有多生气,如果不然,赫舍里氏也不会提醒皇帝来慈宁宫了。

    这会儿康熙态度诚恳,孝庄便也和缓了态度,顺势提起乐臻:“你是皇帝,不论做什么事,总该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1],这次若不是那位姑娘相救……”

    这个场合,再往下说便不合适了,孝庄及时住了口,点到即止,转而喊乐臻上前。

    “说起来,那位姑娘呢,上前来叫哀家看看。”

    被孝庄点名,乐臻努力保持面瘫,一脸严肃地上前:“微臣乐臻,见过太皇太后。”

    “免礼免礼,再近些,到哀家跟前来。”孝庄不等乐臻行礼便伸手示意她过来,笑得像个普通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