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军营,乐臻思来想去,还是回去上班了。这会儿递帖子喊塔娜出来玩也不大合适,就算人家没事也还得等她梳妆打扮好了再出来,不知要等多久。

    所以,还是回去吧,反正也还早。

    于是,乐臻溜溜达达进了皇宫,到了侍卫处才发现,代替她当值的,正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的纳兰容若。

    见她来了,纳兰容若有些惊讶。他如今还是三等侍卫,平日里乐臻甚少碰见他,只是这次见面,纳兰容若却不像先前那般闪躲,反而坦然得很。

    “既然乐大人来了,那便还是大人当值。”纳兰容若一拱手,坦然道,“不知大人是否有空借一步说话,容若要向大人道个歉。”

    “那就边走边说吧。”乐臻也有些好奇,顺势点头应了,跟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才问,“不知纳兰大人要道的是哪门子歉?”

    “先前刻意避开大人,是容若之过。”纳兰容若苦笑,作揖道,“容若特来为此事道歉,希望能求得大人的原谅。”

    “此事……我倒并不十分介怀。”乐臻沉吟着道,“只是有些好奇,我瞧着纳兰兄不像是那等轻视女子之辈,为何突然刻意疏远?”

    她还想着和纳兰当朋友呢,结果莫名其妙就成这样了。差点儿她就以为纳兰容若也是那种道貌岸然瞧不起女子之辈了,可文试那天,他的态度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仅仅只隔了一天而已,态度变化那么大,这简直就不合理,乐臻是一直没想明白原因。

    “容若对女子绝无任何轻视之意,文试那日大人殿上的发言更是令人敬佩。只是……”纳兰容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据实以告,“那日回府,父亲问了情况后,揣摩上意,命我与您打好关系。”

    “近,但不可太近。”

    后面这句,乐臻大约懂了,这个道歉,实在太有诚意了。明珠这波被卖得十分彻底,可见纳兰容若对自家父亲这种汲汲营营的做法是真的十分不满。

    “与大人交好一事,本是容若随心而为。父亲此言一出,容若与大人的交好竟像是刻意钻营。”纳兰容若面带歉疚,“因着这般想法,再碰面时,容若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大人,便……”

    “容若兄还是唤我怀远吧,会有如此想法,可见容若兄的赤诚。”乐臻笑道,“难得容若兄还能想明白,不然怀远岂不是少了个好友?”

    逃避可耻但有用,所以,纳兰容若会逃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更何况,他还特地来道歉,这样有诚意,乐臻非常大度的原谅了。

    毕竟,她的字目前为止也就几个人喊过,容若就是其中之一。

    “怀远兄大度,容若佩服。”纳兰容若从善如流,“是一位至交点醒了我,你我如何相处,并非旁人言语可决定的。”

    “容若兄那位至交,实在是个通透之人。”乐臻夸赞了一句,转头道,“我到了,回头再见。”

    “怀远兄,回头见。”

    ——

    刚刚站定,乐臻便见梁九功从殿内出来,朝她行礼道:“乐大人,皇上请您过去。”

    乐臻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笑着和同僚点点头,然后跟梁九功进去。

    康熙这会儿已然下了早朝了,乐臻进去便见他换了一身常服,一副打算微服私访的架势。

    “见过皇上,皇上找我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乐臻满脸正经。

    “今日无事,朕打算去火器营走走。”康熙调侃道,“本想着你今日请假了,到时候朕便顺带去绿营瞧瞧你和你那几个兄弟,这会子倒是巧了,怎么请了假还回来了?”

    “那是因为,微臣对这份差事爱得深沉。”乐臻跟在康熙身后,表情认真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微臣对它的爱犹如黄河之水奔腾不息,又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行了,别贫了。”康熙没忍住笑了一声,“走吧,今日带你去瞧个好东西。”

    “是。”乐臻安分下来,有些好奇,什么能被康熙一个皇帝称为好东西。

    作为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珠宝华服、至高无上的权利、良将能臣,康熙基本都有了。火器营的话……难不成康熙搞出来什么枪炮之类的了?

    想到这里,乐臻也跟着兴奋起来。

    此次出宫仍是微服私访,明面上康熙身边只跟了她和梁九功,暗地里,光是乐臻能察觉到的气息就不算少。

    这些都无关紧要,乐臻更在乎此行能否看到她先前想的那些东西。可惜梁九功在,她也不好意思问得那么不客气,而且,还不知道这东西要不要保密呢。

    好在微服出行不必拘于礼数,三人一路骑马过去,很快便到了火器营。

    康熙事先打了招呼,他们刚到门口,便见着一位官员候在那儿。见他们到了,立刻迎上来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行了,朕是微服来此,不必拘礼。”康熙摆手免礼,直入主题,“戴梓,朕瞧了你折子里说的,图纸上那种火铳,你当真研究出来了?”

    “回皇上,有皇上给的图纸在,微臣已然研究清楚图纸上火铳的结构,最难的不过是那些零件的制造。”戴梓一边引路一边回答道,“时间有限,微臣只造了十支火铳。且以目前的条件,只怕很难大批量生产。”

    “无妨,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朕会叫工部那边全力配合你们。”康熙毫不犹豫给工部安了桩差事,“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们便是。”

    “那十支火铳在哪儿?取来让朕瞧瞧。”谈话间几人已然到了火器营内,戴梓研究火铳的地方。

    这时节的天气本就炎热,这里面的温度竟还比外面高了一截。进来的时候便是满头大汗,没过多久,乐臻已然觉得里衣被汗湿了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偏偏在场的几个人一个个都面不改色的,戴梓是在里头待习惯了,康熙和乐臻这会儿精力都放在火铳上。至于梁九功嘛,他能从一个小太监爬到太监总管的位置,这点儿热算什么。

    命人去取火铳的时间里,戴梓又介绍了这里面的这些烧得通红的那些锅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边炼钢炼铁的都有,乐臻还看到生产那些零件的模具,也不知戴梓如何做出来的。

    没等多久,十支火铳被送上来了。

    “这些火铳的后坐力比之上一批要好了许多,射程也远上一些,只是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的效果,仍旧有限得很。”戴梓说得委婉,但是康熙和乐臻都能听明白。

    康熙拿起一支火铳,递给乐臻:“怀远,你来试试。”

    “是。”乐臻接过,先拿在手里研究了一番。平心而论,和现代的□□比肯定是差远了,不过外形已经在逐渐接近了。

    内部构造乐臻不懂,她研究明白怎么用后便看向戴梓,开口问道:“不知哪里方便试用?”

    在这里开一木仓,他们就可以体验一把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外面就有场地可试,大人请随我来。”戴梓忙开口道。他是才注意到跟在皇帝身边的竟是位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好这位大人开口问了,否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交代在这儿就算了,皇帝可也在这儿。

    皇帝跟他一道出了事,即便他已经死了,家中妻儿老小只怕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