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过后,秦妍打醒了乔九幽。

    后者幡然醒悟,仗着墙角的力起身,“你敢打我,朕乃新帝!”

    秦妍从怀里掏出匕首,款款上前,“你杀了阿喜、任诗情和安然,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杀你!”

    “什么?安然……死了?”有人恍然大悟,她盯着通透的棺材,疾步跑至跟前,再用手探鼻息。

    世界有那么一刻是静止的。

    就在乔九幽完全清醒,且确认心爱之人已死的一刻。

    片刻后,新帝的惨叫和恸哭,凄厉地划破玉琼苍穹。

    没等秦妍下手,乔九幽像疯了似的用两只手不断抓捞青丝,将头皮一块块血淋淋扯下,口中不停念叨‘死了’二字。

    就在匕首插入腹部时,一只雪白的手,握住秦妍持刀的手肘。

    秦妍猛然回首,瞬时恍惚,颤抖着问:“你……你是谁?”

    百里安安知晓对方心境大恸的缘由,皆因为自己这张脸、酷似棺材里的人。

    她坦然道:“我叫百里安安,一直伺候乔九幽。”

    “怎么?”秦妍低下头,难过道:“你想阻止我杀她?”

    “不是,”百里安安望了眼失疯的新帝,诚挚道;“如今她为帝,你为臣,你杀她需背负造反的名头,恐遭天谴。

    天下亦会因你们相互间的残杀,变得摇摇欲坠,百姓惶恐不安。慕容安然用鲜血换来的山河,不是让心之人趁乱颠覆的。”

    “可她杀了我所有的心爱!”秦妍忍不住嚎嚎大哭,“你懂不懂,我所有的心爱啊!”

    百里安安的眉眼在细雪里半阖着,她叹息一声,“你不必死,我有一个法子,能杀乔九幽,能让一切重回正轨。”

    很快,宫人推着一趟东西过来。

    眼睁睁看着百里安安将一桶桶液体倒入琉璃棺材,直至灌满。

    秦妍慌乱起来,“你要干什么!”

    百里安安一把将人推得老远,不管不顾,她举着火苗,冲疯癫的人道:“陛下,棺材里已灌满烈油,我这里有火星。我不能把您杀了,但出于复仇,我能将慕容安然,烧-成-灰!”

    尾音咬得极重,杀意暴露。

    新帝从痛不欲生里抬起血淋淋的脸。

    她看着火星,联想起大火。

    她还记得,百里安安放火烧宝庆殿的场景。

    浓烟未冲天之前,她曾对一个人说过,百年之后,她会命人将自己与对方的尸骨,烧成灰。

    因为人骨可以分离,骨灰若相互糅杂,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也想起对慕容安然地许诺……

    ‘也许你不信,我爱你胜过自己的命;若是命没了,就没法继续疯狂去爱……我拿自身高贵的血液保证,总有一日,你我如双蛇交|合、密不透风。’

    乔九幽笑眯眯站起身子,她掸了掸龙袍上的灰层,顺手抹平褶皱,又从袖口里抽出帕子,将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干净。

    “百里安安,你等等,我要亲自点火!”

    “不要!不要烧了安然!”

    秦妍从雪地里爬起,飞快上来争抢火苗,却被百里安安拦腰抱住,她痛哭流涕道:“你们不能烧了她,不能啊!烧了什么也不剩了!求你了!”

    乔九幽充耳不闻,她擎着火苗,仰望苍穹。

    少时,她曾无忧无虑,作为乔氏皇族的女性,荣华加身,人人都道她是天之骄子,贵不可言。

    这些溜须拍马早已习以为常,骄子也好,富贵也罢,不耽搁她嬉笑打闹。

    那时,她没什么野心的。

    权力富贵一等一,享受不到万众归一,至少能够被众星捧月。

    至于人人伺窥的皇位,她并不贪图。

    禁锢在方寸之地,失去拥抱风的自由,才是真正的可怜。

    然而,一切的单纯,从掉入怀抱,就注定了悲哀。

    回眸时的四目相对、惊鸿一瞥,喧嚣尘世,静止如画。

    她被天神一样的女人,稳稳抱着。

    从那时起,天之娇女,渺小如砂。

    她过上曾经厌恶鄙夷的生活,被迫穿上金灿灿皇袍,习训着身为太女该有的言行举止。

    如若不愿继承大统,她有一万种方法逃避。

    但有一种原因,能让这一万种回避,顷刻消散。

    配得上天神的女子,定是叱咤风云的帝王。

    她想要天神的爱,自知已走火入魔。

    可入魔有什么可怕?

    夺人慧命,坏人道法,罪无可赦,她也不要宽恕和赦免。

    罪无可赦啊罪无可赦……

    不就是坠入地狱,不享轮回?

    她乔九幽何曾怕过。

    情爱教会她在黑夜里无声哀嚎,在吞人的痛苦中开出毒液。

    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爱人者,不再入魔。

    魔未消失,只是换了个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