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契没动,他就一直盯着地上的闻灼看,刚才闻父在的时候他没有抬头,闻父走了,他才抬起脑袋来,抿着唇,抬着头,凶巴巴的和封契对视。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凶一些了,可是他抿在一起的嘴唇一直都在抖,眼底有泪在晃,像是一只被人类打过的小狗,缩在遮挡物下面,凶巴巴的冲人汪汪叫。

    封契轻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大步走到闻灼面前。

    他没管闻灼还没扣上的衣扣,而是把人直接搂着腰抱起来,带着他快步往二楼的卧室走。

    闻灼似乎是被他突然的接近吓坏了,拼命的推他,但是却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像是害怕让闻父听见。

    封契顺利的抱着闻灼,一路回到了闻灼的卧室里,用脚把卧室的门关上,然后抱着闻灼进了洗手间里。

    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闻灼的嗓门一下子就大起来了,他刚想喊封契停手,就听见“撕拉”一声响,封契已经把闻灼身上的裤子给脱了。

    闻灼现在对这件事可太敏感了,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难不成封契又要在他家的卧室里搞一次这个吗!

    “放开我!”闻灼羞恼的想推人,但还没反应过来,封契已经单手把他的两只袜子也给脱下来了,然后抬手开了水龙头。

    彼时闻灼正被封契一只手抱在怀里,封契的手臂足够长,直接圈住了闻灼的下半身,导致闻灼的胃部贴在封契的脸上,他羞恼的低下头,就看见封契伸手撩起水珠,缓缓的擦着他的大腿。

    冰凉的水珠落到腿上,温热的手掌细细的搓洗,闻灼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封契这是——在帮他洗掉他身上的可乐。

    从闻灼的角度,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面的封契的脸,封契大概不是很高兴,嘴角绷得很紧,三角眼微微垂着,显得更凶了,察觉到闻灼的视线,封契抬头,从镜子里和闻灼对视了一眼。

    闻灼慌乱的撇开视线,他动了动腿,试图挣开封契的手,薄唇抿到一起,声线又细又小的冒了出来:“你,你干嘛这样,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要碰我了!”

    封契还在给他洗腿,甚至还想把他贴身衣物扒下来把他其余脏掉的地方也一起洗了,但闻灼是绝不可能让的,他的小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语气凶巴巴的说:“不要碰我,我说过很多次了,封契你到底想怎么样,明明你昨天才把我丢出来,今天为什么又要来这样!”

    封契抱着他,把他放在洗手台上,然后不顾闻灼的反抗,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只要一想到闻灼刚才坐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的样子,他就觉得胸口处涌着一股窒息感。

    他垂着眉眼,一只手掌轻轻地敲着闻灼的背,一只手摁着闻灼的脑袋,不让闻灼看到他的脸。

    闻灼在挣扎,但这点力道对他来说几乎能够忽略不计。

    封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顶着一张淡漠的脸,没人知道他那张皮囊下面汹涌着的是翻江倒海的愤怒,还是如同花儿一样微微颤抖着的心痛。

    闻灼今年十八岁,他想,过去的十八年里,闻灼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在闻父刚才的表情和神态中,封契甚至觉得闻灼在他眼里可能都不如那两只听话的狗,这种感觉让封契手脚冰冷。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闻灼为什么胆子会那么小,会严格遵照老师和长辈说的每一句话,会像是个软绵绵的团子一样任人揉捏。

    他大概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是父亲的依靠,他没有足够的胆量去做那些超出界限的事情,所以只好乖乖的顺从,希望能够讨别人的欢心,从而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一些。

    更让他难受的是,狗还是他送的,是他经过严格挑选的两条狗,他为了讨好闻父花的心思,转头全都施加到了闻灼的身上。

    这两只狗是他拿来送给闻父的礼物,经过严苛训练的退役军犬,能够严格执行各种命令,在某些方面,闻父和他的父亲惊人的相似,不管是行为处事的方式还是喜好。

    可是刚刚,这两只狗都成了帮凶。

    封契想,除了这两只狗,还能有什么呢,闻灼成长的十几年里,也许还能碰上一些其余的人,其余的物,每一样东西都由闻父的父权赋予不一样的光辉,闻灼就这么被压了十几年。

    封契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着,翻滚着,把他的神智搅得翻江倒海,直到闻灼痛呼出声,他才清醒过来。

    他的力气有些大了,把闻灼弄疼了。

    封契调整好状态,缓缓地松开了手。

    闻灼几乎是立刻从他怀里抬起了脑袋,一张脸都憋的通红,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见封契板着那张冷脸,唇缝一抿,轻轻吐出来几个字:“是我不好。”

    闻灼愣住了,半响没反应过来。

    封契大概是第一回 跟人道歉,说话的时候语句还有些生硬,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点太轻,他蹙眉想了想,又着重语气重新说了一遍:“是我不好。”

    闻灼的兔子眼眨巴眨巴,他坐在冰凉的洗手台瓷砖上,屁股早都被可乐浸湿了,显得粘糊糊的,他一坐下来都黏在了瓷砖上了,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太上了,他不太舒服的扭了扭,两只手扭在一起,左手抓抓右手,右手抓抓左手,过了一会儿,才不太高兴的别过脸,抿着小嘴嘴说:“谁管你好不好。”

    过了几秒钟,闻灼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蛋微微鼓起来,扭过脸来,飞快的瞥了一眼封契,又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哼哼唧唧的问:“你哪里不好?”

    封契的唇越抿越紧。

    闻灼不太好意思抬头,所以错过了封契百年难遇的窘迫表情,如果他现在抬起脑袋来,就能看见封契微微纠结的用牙尖磨着嘴唇,三角眼微微眯着,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要说的话,可就要和盘托出了。

    要从自己最开始装睡开始说,如果闻灼聪明一点,还能顺着这一次想到上一次,他上一次装睡可是让闻灼勤勤恳恳的喂了半个多小时呢。

    除却这件事,还有他误会了闻灼表白的事,还有他把闻灼丢出去之后,又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分钟,最后提着闻灼的东西出了门,像是个跟踪狂一样跟了闻灼半个下午,最后又丧心病狂的去堵闻灼的“约会对象”的事儿。

    一想到他在厕所门口堵一个女孩子,十分卑劣的打算用武力警告的方式威胁人家离闻灼远一点,封契就恨不得冲回到昨天,狠狠给自己一拳。

    简直蠢爆了。

    顺着这条线走下来,就是杂货间,除却杂货间,就是今天送狗的事,封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就没干过一件能掏出来跟闻灼说的!

    半响没等到回应,闻灼抬起脑袋来,就看见封契蹙着眉头想了想,突然下定决心似得,低头在他的额头上飞快亲了一下。

    闻灼愣了两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反应过来似的,又问:“你哪儿不好?”

    封契又亲了他一下。

    闻灼的小脸懵了两秒,随即勃然大怒。

    “我问你哪儿不好!”他怒踹封契大腿:“不是让你亲我,你做错了事就只会亲人吗!谁让你亲我的!”

    封契神色冷峻,捏着闻灼下巴,看起来很想再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