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走上前,见他神色不对,便问道:“朗月,你怎么了?”

    朗月看向他,眼神中充满着悲伤与茫然,他道:“我刚刚见到两个魔族人被杀了。”

    玄幽看向那两个土堆,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安慰朗月道:“你不必自责,仙魔两族对立已久,杀戮无可避免。”

    “是吗,无可避免?”朗月低声重复着玄幽的话,然后把一个须弥袋递给了玄幽。

    玄幽疑惑地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那两名魔族人的灵泉。”

    玄幽沉默了。

    过了片刻,身旁的白衣仙者用着平静的口吻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平静却让人透不过气,就像这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四周。

    沉默,唯余山间的虫鸣。

    忽然,玄幽笑了,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沉默:“说到底,朗月,你又有何难过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这沧州的天下便是你们仙族的天下,人、妖、魔,皆是你们的脚下臣、剑下奴。”

    “你身为他们的族人,难道不应该庆幸今日你不是那待宰的羔羊,而是和他们一样的屠夫吗?”

    玄幽冷漠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朗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冰冷的玄幽。

    他不知如何辩驳,只是无力地说道:“我不是屠夫,我们仙族人也绝不是你口中的屠夫。”

    玄幽将须弥袋举在手中,道:“那这又是什么?这不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吗?你都已经亲眼见到了,难道还没勇气承认吗?”

    朗月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

    玄幽并不想说这些话让朗月难过,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的两面,而这是他们所不能选择的。

    但此刻,朗月难过的神情让他再也不忍心说下去。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朗月的肩头,道:“我知道你不是,但你没有办法保证其他仙族人都同你一样。他们仇恨我们,就像我们仇恨他们一样,谁都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吗?不,朗月认为不该是这样的。

    他所学的道,告诉他仙族不是他所见到的模样,也不是玄幽以为的那样,是屠夫,是冷血者,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卑劣之徒。

    不,他们绝不是!他的族人,和他一样,是沧州和平的守护者,是大道的践行者。

    或许他们中有人会误入歧途,但绝不会是他们整个仙族。

    他要改变,他要拯救!

    再睁开眼时,他眼神中的迷惘已经退去。

    朗月问玄幽:“若有一天,你们魔族冲破了结界,重回沧州,你们会如何对待我们?”

    玄幽看着朗月,这个带给他温暖的人,他是多么想永远地留住他。

    之前的见面,他们都刻意回避两族之间的话题。

    但如今,朗月这般问他,他知道再也无法躲避。

    他不愿欺骗他,即使等待他的是二人之间无可避免的决裂。

    他的声音很平淡:“杀,就像你们对待我们一样。”

    朗月问道:“然后呢?我们仙族再杀你们魔族。”

    “永无止尽的纷争,无限重复的杀戮。”

    “这就是你走出北境想要的,想看到的吗?”

    玄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他早就已经认命。

    他的父尊告诉他唯有强者才能屹立在这世间,而只有杀戮才能成就强者。

    玄幽无力地笑着,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朗月看向玄幽,坚决地道:“有!你有选择,我也有,我们都有!”

    玄幽疑惑地看着他,他不明白朗月说的,但朗月眼中的坚定让他想要相信这个人。

    朗月道:“是和平。”

    “杀戮蒙蔽了我们的双眼,胜利让我们看不到自身的弱点。”

    “无论是魔族还是仙族都陷在自己的泥潭中。”

    “但我不愿意,我知道你也不愿意。”

    玄幽吃惊地看着朗月。

    “和平?朗月,你疯了吗?你知道自仙魔有分以来,两族之间对立了有多久吗?你又知不知道,这几百年来,两族之间死了多少人?”

    “两族之间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谁能改变?谁又肯放下这些尸山血海般的仇恨?”玄幽一声声地质问着朗月。

    但朗月没有一丝动摇,仍然坚定对玄幽道:“过去的,我无能为力。但现在,还有将来,却是在我们手中。“

    “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实现这个和平?”

    “若我说,我有办法,既能让你们魔族不流一滴血就能走出北境,还能安然地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你愿不愿意去尝试我说的这个办法?”

    玄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朗月。

    那人的神情如苍山般坚毅,目光如大海般深邃,就像是黑夜中发出的一道光芒,指引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