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苦不堪言,自打出了欺凌霸弱之事,贺长老对他们管得是越发的严,本生他只是不苟言笑,现在已经发展到「凶猛」加黑脸的地步了。

    他们战战兢兢地偷瞄一眼贺长老,他横眉怒目,以至于皱纹都在脸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不过这副模样没持续多久,这人突然放柔了眉眼,转而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换成了慈祥和蔼的样子,那高兴紧接着掺入他的笑容里。

    能让火冒三丈的贺长老一秒变得和蔼可亲,整个南华道只有赭玄道君有这本事。

    果不其然,他语气宠溺地唤道:“赭玄!”

    内门弟子们看都不用看那人,直接齐齐俯身行礼:“弟子见过赭玄道君!”

    只是路过并准备装没听见贺景呼唤的苏纨刹住了剑,不爽地握紧了拳头,这上百人一声吼,跟大喇叭播报似的,他想装没听见也不行了。

    于是他笑吟吟地回过头:“贺长老。”

    贺老头对他招招手,示意他下来。

    苏纨深吸一口气:还是当没看见吧。

    系统:“宿主大人,贺景是南华道里对您最好的老头了。”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教我做事了。”

    苏纨拳头捏得咯咯响。

    “咳,系统的意思是,他对您再好也没用,您赶紧走,别管这个臭老头!”

    然后它家宿主大人乖乖地下去找贺景了。

    系统:?

    目前看来贺景的确是南华道里对他态度最好的人,可这老头平常不怎么找他,包括他身受重伤被锁在地牢时,这人也未曾现过身,遂苏纨半信半疑,这种好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反正他闲着无聊,那就去听听他有什么体己话要对自己说。

    “赭玄,方司垣那事,是老朽意志不坚,让你受委屈了。”

    一想到这件事,贺景就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就这?”

    苏纨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干脆利落地掏出剑准备走人。

    “赭玄!”

    贺景忙拦住他,“其实今日找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说。”

    “这不……南华道十年一期的开山门收徒之日将至,如今鹤悬宥虚禹清门下皆有亲传弟子,你看……”

    绕了半天是想让他收徒弟。

    不等他说完,苏纨先发制人,给他丢出一本反面教材道:“贺长老,就我三师兄徒弟闹出的事儿,还不够丢人吗?”

    “那是宥虚受恶徒蒙骗,当初老朽不是没劝过他,他偏要一意孤行!老朽保证,这次定会为你挑几株好苗子,让长昭殿热热闹闹。”

    他都没答应,贺景已经浑身充满干劲。

    热热闹闹?

    苏纨想到长昭殿变成长昭幼儿园的情景,五官扭曲了一下:“以前我因何故不收徒,现在亦不曾改变。”

    贺景听着听着急了眼,“以前你说过,待修成元婴定收开门弟子。”

    “……”

    苏纨略微缄默,突然缓缓笑了起来:“你不会是看我失忆了,所以趁机诓我罢?”

    这会儿轮到贺景缄默了,他涨红了脸,心虚地低下头,好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朽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会诓骗你呢……”

    得了,为让他收徒,这老家伙不惜连脸面都不要了。

    “我若要收徒早就收了,不会等到现在,可惜贺长老煞费苦心,终是白搭。”

    苏纨发出一声低笑,继续御剑找他的乐子去了,徒留贺景气得在原地跺脚,又拿他无可奈何。

    眼看宿主大人快乐地四处溜达,系统很是欣慰,它家宿主大人终于肯按照剧本走,跟书里说的游手好闲的原主一样,把南华道转了个遍,就是容易把路过的弟子们吓得惊慌失措。

    待溜达的新鲜感一过,苏纨闲得要长草了,他不由想起了自己还没学完的剑术:都过了这么些天,莫秋折应该换新的剑招了。

    于是他「乖巧」地蹲守在练剑场边,结果没等来莫秋折,只等来他门下那群缺心眼儿弟子。

    算了,弟子就弟子,不妨碍他偷学!

    苏纨耐心地在旁边看了半日,没了莫秋折在旁边指导,他们练得更差了,他甚至看不懂,他们用的招式到底是横挑还是直刺。

    弟子们自己都练不明白,苏纨偷学了个寂寞。

    那一招一式软弱无力,跟他们的神情一样惨淡,丧气,愁眉不展。

    他看得一肚子火,掷出一枚青叶打下弟子手中软绵绵的剑,在他们惊恐万状的眼神中,驭烈火奔来,怒道:“你们这些蠢货练的什么东西!脑子既无用处,砍下来喂狗算了!”

    弟子们可怜巴巴地挤在一起,抱团发颤,实在没想通这个瘟神怎么又来了。

    “莫秋折人呢!”

    他满身煞气,波涛汹涌。

    “回,回殿主,师,师尊他因方师弟的事郁结于心,难以开解,已有多日闭门不出,弟子们,弟子们愚钝,实在不知该当如何……”

    他们「呜呜呜」地抱头痛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因为怕他怕的还是真伤心。

    按理来讲方司垣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莫秋折这狗东西怎么还郁结于心了呢?

    苏纨理解不了,明明这事这么简单:一个徒弟没了,再收一个不就成了!

    看他门下弟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各个都快抽过去的惨痛模样,苏纨当即觉得大事不妙:这疯狗不是快死了吧?看他们给他哭丧哭的,跟他马上要出殡入土了似的。

    不行!他还没学完他的剑法呢,只要他还剩一口气,就休想把剑法给带进棺材里!

    苏纨目露凶光,眸中泛起微澜,寒芒四溢,炎火灼灼的赤煊剑凌空出现,被他一把夺过,杀气腾腾地往莫秋折住的郇阳殿去了。

    泪眼婆娑的弟子们身体抽抽两下,反应过来后发出惊叫:“遭了!长昭殿主要去砍我们师尊!!”

    “快去找掌门和贺长老!”

    _;

    堂庭峰的主殿前,李息垣与诸位长老正围坐在观微水镜两侧,认真地察看近几日求道者们的试炼情况。

    画面给到那锦衣玉带的清秀少年时,众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这孩子不错。”

    孟齐君赞赏道。

    “听说他是毒瀛门门主之子陈妄,”

    岳知甚是感兴趣,“先前就听说过武界的毒瀛门用毒之绝妙,想必他对用毒十分了解。”

    “你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贺景的山羊胡翘了起来,“这孩子金火双灵根,到时老朽将他好生教引,送给赭玄。”

    “五师兄?”

    李息垣忍不住反问一句,“他肯收徒了?”

    众人目光接连投过来,写满了难以置信。

    “贺老,可开不得这玩笑,赭玄心高气傲,眼光独到,哪里看得上金火双灵根的弟子!”

    “所以啊,还需诸位多帮忙劝解才是。”

    贺景打算把他们一同拉下水。

    “谁敢劝他呀!”

    孟齐君拍案而起,“你自个儿当他是只温顺兔子也便罢了,孟某可不做这虎口拔须的事儿!”

    “贺长老!”

    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主殿,贺景欲要发脾气,借着对孟齐君的火好好教训这不讲规矩的弟子,那人却气喘吁吁道,“不好了,贺长老,长昭殿主他突然发了疯,非要砍了我们师尊……”

    “什么!”

    李息垣立刻站起身,急急忙忙往外走,他这三师兄本身就陷在郁结中挣脱不得,这二人再打起来还得了!

    贺景同样慌张得很,跟着往外赶:“宥虚若是再敢把赭玄戳一剑,老朽非扒了他小子的皮不可!”

    孟齐君勃然大怒:“你聋了不成!是赭玄发了疯去砍宥虚,谁戳谁一剑还不一定呢!你这臭老头太偏心了!”

    等众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郇阳殿,眼前一幕,却只余下了百年难以得见的惊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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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望春

    心里是阴云的时候,见哪日都是阴云。

    男子颓然地坐在望春树下,偶尔有一两朵洁白的花朵坠落下来,砸在他衣上。

    疲倦闭眼那刻,灼热的气息猛得闯进殿里,令他神思一紧,下意识望过去。

    青年朱唇皓齿,桃笑李妍,灼若芙蕖出绿波,放肆地打量他一眼:“哟,你还没死呢!”

    “滚出去。”

    他乏累得很,没心思跟他置气,只想让这人赶紧滚蛋。

    “三师兄,我火急火燎地赶来见你,生怕你死了,你却对我冷言冷语,叫我好生伤心。”

    这人偏生不知趣,像只猫似的轻盈窜到他跟前,故意恶心他。

    “你不就想看我笑话吗?”

    莫秋折掀起眼皮,阴郁在其间聚拢来,他字字有力,“现在,你满意了吗?”

    “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