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响起,拴着阿蝶的那根铁链上的灵符变暗,少女奋力挣脱束缚,背后生出一双翼尖呈朱 色的黄白蝶翅!

    “你这卑贱杂碎竟敢出口暗伤!”

    道士们大抵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对他们卑躬屈膝的人竟会反咬一口,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了去拿铁链锁的道人的腿,声嘶力竭地喊道:“阿蝶!跑!!”

    “让你个狗杂种多事!”

    道士抽出刀,发狠地朝他捅来。

    他依旧死死抱住他,定定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转身离开,方才咧开嘴,露出了被血染红的牙齿。

    可是下一刻,那道身影兀然回首,少女凄然泪下,泪珠涟涟掉落,一颗又一颗砸在了他心上。

    她好似下定决心,张开翅膀,衣裙在空中翻飞,奋不顾身地朝他奔来,她笑中含泪,眼睛里的泪珠闪闪发光,就像他初次见到她化成人形时的那样。

    “别……别,别过来!”

    秦三的慌张写在脸上,心仿佛快要裂开一样,嘴唇不停地抖动,上牙与下牙磕磕碰碰,“求你了,阿蝶!你别过来!别过来!”

    前侧的道士见她冲了过来,忙对她射出一枚灭兽钉,那泛着冷光的钉子直接从少女心头穿过,将她自空中打落。

    陆杳自顾不暇,他四肢及脖子上都缠着铁链,链上的灵符灼烧之力让他痛苦万分,如置身烈火中被炙烤般,灵气退减后,导致他慢慢显出半人半虎的模样。

    眼看着一团白光飞出阿蝶身体,众人还没看清楚,烟绿人影「唰」地闪过,夺过了那团白光。

    陆杳见此眸子一亮,只一秒又忽然暗了下去:他出手,只是为了那缕残魂……

    “这人是谁?”

    “他刚刚抢走的是什么东西?”

    众人虎视眈眈盯着眼前的人,有人出言道:“他不会抢了这鹤顶粉蝶的灵丹罢?没了灵丹,这兽不就废了!”

    一听可能是灵丹被夺走了,道人们瞬间火冒三丈,

    “赶截夺老子的东西!看老子不废了你!”

    “你是哪个门派的,单枪匹马就敢趁火打劫!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我等还可饶你不死!”

    头戴幕篱的人将白光放进聚灵囊,随手掂了掂重量,斜睨向慢慢靠拢过来的人,忽是勾唇一笑,拂衣摆时掌中真气荡开,刹那间气波翻涌,百来人受到重击,全部飞退三尺,滚落在地。

    “一群蠢货。”

    他冷哼一声,轻微一勾指尖,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道人就腾空而起,他脸色青紫,犹如被毒蛇勒紧了喉咙,“你想废了我?可惜啊,你没这个机会。现在轮到我废你了,你想让我废你哪里?手,脚,还是脑袋?”

    瘫在地上的人如在虎尾春冰之上,只觉身临寒渊,冷气从脚底腾到头顶。

    里面不乏有几个稳重些的道士立马跪下行礼:“是吾等不知阁下底细,一时冒犯了阁下,望阁下见谅!”

    花白胡子的老道试探道:“阁下年纪轻轻,修为已至金丹期以上,莫非,出自南华道?”

    “……”

    苏纨不禁挑了下眉毛:对了,或许其余道门也有金丹期的修士,但整个道界说到金丹期以上的,所有人大概第一时间都会想到南华道,谁让整个道界就三个元婴,让它全占了。

    “宿主大人,或许,他们是凭借修为认人,并非是凭借着脸来认人的?”

    系统给出推测。

    苏纨想起了当时在道界,那几个找他不痛快的道士见到他的脸也没认出他来,马上明白自己应该方向错了。

    去他大爷的,真是白戴这么多天幕篱,闷都给闷死了!

    苏纨一把扯下幕篱,正想给他们编个身份,那老道见他的脸,惶然俯身叩头:“见过赭玄道君!”

    “你不是说他们看修为认人吗?”

    苏纨深吸一口气。

    “呃……也有例外嘛。”

    系统稍作沉吟后立马换了说法。

    其他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如冠玉的俊美青年,反应过来后忙齐行叩礼:“吾等拜见赭玄道君,不知是道君亲临,冲撞道君,请道君见谅!”

    “齐某老矣,百年前便与道君见过数面,如今再见,道君果然还是似当年那般风华绝代啊!”

    老道抚着胡子叹道。

    “可不是嘛,没曾想百年以后,你这胡子头发花白,连个金丹都没结成,一大把年纪还要佝偻着背亲自出来捕兽,想必晚年过得不是很如意罢,齐道友?”

    苏纨皮笑肉不笑,方才这老家伙还说什么饶他不死,这回又来跟他爹套近乎了?

    老道的笑凝固在脸上,却不好发作,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宿主大人,人家老爷爷一大把年纪,老胳膊老腿儿的,经不起折腾,你当心点别给人气死了!”

    系统提醒他尊老爱幼。

    “瞧你说的,他几百岁,我不同样几百岁?我就是长得比他年轻些,才不惯着他呢!”

    苏纨反驳的有理有据。

    “干得漂亮,宿主大人。”

    系统自动退出辩论。

    “仙长!”

    秦三抱着慢慢变透明的阿蝶,跪着朝他行来,脸上的血痕和泪痕凝结在一起,像是脸谱上花了妆,他恳求道,“仙长,求求您,把阿蝶的灵丹还给阿蝶罢!不然阿蝶就要死了……求您了,仙长,我秦三愿做牛做马报答仙长!”

    苏纨语气冷如粹冰,目光冷淡:“替她续命的是我故友的一缕残魂,可不是她的灵丹。”

    “仙长,求您救救她罢,阿蝶她一点都不坏,她很好的,只要您愿意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秦三眼里带血,泪珠混着血珠,一同从眼眶滚落。

    他扫了眼他怀里的少女,眸色幽深:“她本来就是只将死之蝶,哪怕用残魂续命,也至多活不过两日。反而是你,都已经死了,还想着替她求条活路呢?”

    “我……死了?”

    秦三闻言一愣,望向心脏的位置,那个地方,正插着一把刀。

    可能他早就已经死了,在什么时候呢?他也想不起来,或许是在山洞时,腹部被贯穿流血而亡,亦或许是,被尖刀刺进心脏。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要阿蝶活着,他只想阿蝶活着。

    恍惚又回到了冬季,少年孤零零的蹲坐在茅草屋前,呼出一口热气来。

    然后一只鹤顶粉蝶飞来,绕着屋檐飞了一会儿后,突然停在他肩头。

    “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蝴蝶呢?你是迷路了吗?还是你跟我一样,也被人抛弃了?我陪着你好不好?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的。”

    他看向怀里消失的少女,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阿蝶,对不起,都怪我那天非要说那句话。其实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是我,没能早点告诉你这件事。”

    他垂下头,趁她还余下最后一点衣角未消散时,用力地抱紧了她,“你别怕,我来陪你了。”

    【他是个很孤单的人,我想像人一样陪陪他。】

    陆杳乍的想起这句话,他好像明白过来,阿蝶并不是因为秦三的一句话才想要变成人的。

    那只蝴蝶用自己多年的寿命,换得一日化形,只为能像人一样,可以抱一抱那个看上去很孤单的人,好让他不再那样孤单了。

    可她不知道,处在黑暗里的人见过光,就不会再想要回到黑暗里去了。

    秦三真的不知道阿蝶会死吗?他拼命地收集丹药,是不是为了留下那道属于自己的光呢?

    苏纨踱步至陆杳身边,缓缓地笑了笑,伸手拨开他颊边被血黏住的发丝,同时,真气已透过指尖渡入到他体内,他语无波澜道:“我说过了,你这般蠢,定会被人骗去的,你看,应验了吧。”

    说完,他捞起他脖颈上的铁链子,往指节上绞了绞,众目睽睽之下,拽着链子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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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逆鳞

    “道, 道君……”

    有些道人实在是舍不得这到嘴边的鸭子就飞了。

    “怎么?”

    苏纨微微一瞥眼。

    “它……它可是雪云地魄虎,南,南华道不是炼器法门吗……”

    他们壮着胆子出言提醒。

    “本君要把它拎去下酒, 你们有意见不成?”

    苏纨不疾不徐, 右手大拇指按压住食指指节, 发出「咔」的清脆声。

    “不不不,没意见,道君慢走!”

    众人连连摆手,心在滴血。

    确定那尊大佛走后, 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看了眼别门别派后纷纷咒骂起来,“你们邱麟派不是说非将那两只灵兽收入囊中不可吗!怎么见了赭玄道君连个屁都不敢放!”

    “哎你们君山门真有意思!你这么能嚷嚷,怎么没见你去找赭玄道君把那白虎要回来!”

    “我们至少还敢在他面前提一嘴白虎呢!是你们门派没本事,见了赭玄道君就吓得屁滚尿流!”

    “你个泼皮无赖, 我现在就要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今日茶馆里的道人明显少了许多, 馆内变得安静下来,偶尔只闻见茶水入杯声。

    苏纨坐在二楼的阁台边,掀开幕篱边的纱罗, 饮下一杯岁寒堂, 又自顾自续上一杯。

    陆杳已把自己收拾干净, 除了脸上有些伤痕,其他倒也看不出什么,加上有他师尊的真元相护,再修养段时日,伤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他立在他对面, 沉默良久, 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尊, 我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秦三他明明带着道人捕杀无数的兽类,为何会甘愿豁出性命去救阿蝶呢?”

    苏纨品了品酒中余味,慢条斯理道:“这有何想不明白的,他只喜欢阿蝶,又不喜欢兽族。”

    “可阿蝶不就是兽族的吗?”

    “人心是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放下酒杯,沉思片刻,然后娓娓道来:“有的人心很大,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