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的吻如蜻蜓点水,也令他心头一片发热,没来得及从这个吻里回过神,苏纨将手按在他脑后,轻轻咬开他泛红的唇瓣,二人唇舌交缠的一刹,犹如烈火与干柴碰撞,带着侵占的清冽香气死死绞紧每一寸柔软,令湖水里的散碎月光颤栗,瘫软,沉醉。

    万顷雪浪摇动垂落光影,那模样俊朗的青年伏在美人肩头,低首亲吻他沾着细碎水珠的锁骨窝,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喘息,感受到他的龙尾缠得他越发的紧。

    徐清翊这家伙……真是漂亮。

    他看他面颊染了层淡红,碧波眼瞳里水光晃荡,神情里的隐忍被自己手中掌控的欲望一点点蚕食,转而变成欢愉与纵情,此刻他眼中除了惊艳,还有烧心的干渴。

    仿佛又一朝回到鬼巢中他替他纾解情蛊那时,只是这次,他的心思实在算不上有多清白。

    杏雨梨云相依,风一过,雪白漫天飞舞,浓烈而缱绻的香气萦绕在屋内,经久不散。

    烛泪在青铜灯座中堆积成蜡山,燃烧的灯芯光芒不再长盛。

    苏纨整理好散乱的衣衫,低眸去看蜷缩在他影子里的人。

    大约是累极了,他睡得较沉,睫羽边沾有余欢未消的水色,似蝶翼般偶尔不安稳地颤一颤,显得柔弱易折。

    这人真是怎样狎弄都漂亮。

    他想起他被撩拨的模样,不禁轻笑,俯身替他系好衣带,捏住绣纹边沿的衣襟那刻,视线落在他锁骨边的红痕上。

    香艳记忆被勾起,瞬间眼神滚烫,他圆钝指尖鬼使神差地划过那道暧昧殷红,望着沉睡中的美人,不由轻柔地捧住他的脸,垂下头想亲吻他的唇,靠近时忽又停住,最终偏过脸,吻去了他长睫边的水光。

    _;

    “鹤悬怎么不见了?”

    池塘里的荷叶被长飚吹得卷了边,连同数朵芙蕖也没能幸免,粉嫩的花瓣接往一边倒腾,有几片脆弱一些的直接落进水里,自由自在地飘走了。

    当岳知急如风火地赶到华延殿,在亭子里打坐的李息垣便明白他已经去过荒木之境了。

    “只要师兄想走,区区一个阵法,如何困得住他。”

    李息垣边答话,边不急不缓起身行了礼。

    “就是想到这层,尊君才用上了缚魂索,他想破阵,需先打开此索,可缚魂索哪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我先前查看过境内,发现地上到处都是血以及碎鳞,只能说,师兄为挣脱缚魂索定是受了重伤。”

    “唉!这孩子……”

    岳知一操心起来,脸上的皱纹渐渐多了些许,他在原地来回踱步,“那得赶紧把他找回来才是,虽说现在道界修炼格局大变,但总归还是有心怀不轨之人,他乃为龙身且受了重伤,在外若是遭奸贼暗算,岂不是又得吃苦头?”

    李息垣点点头:“岳长老的忧心也不无道理,他此行该是冲着五师兄去的,遂在前日我已让嫦姝离开山门去寻五师兄了。”

    “前日?你前日便得知此事?哎呀,禹清你真是糊涂啊,竟还将此事一直藏着掖着!”

    “大师兄离开浮玉山一事,想来还是少数人知晓为妙。”

    “不可不可,我这就去传信与尊君,让他早日赶回道门。”

    不等他多说,岳知便挥动着宽大的道袍袖摆,忙忙叨叨地往外行去。

    李息垣欲说还休,便坐回原先打坐的位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岳长老也是忧心过急,倘若他师尊知道这事,指不定要有多大怒火,到时候定是对师兄一顿狠罚,还不如趁着现在他不知道这事,赶紧把师兄找回来。

    _;

    天色大亮,几缕光线拼命钻进紧闭的窗户间隙,洒进绿竹香与苏合香缠绵涌动的屋子。

    纱帐内此时独剩雪白袍衫的男子呆滞坐在枕边,满头乌发凌乱,苍白脸色瞧着极惨淡。

    “走了……”

    他自言自语呢喃,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怎么又不要我了?”

    他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截腐朽的枯木,心亦如死灰,那昏暗无光的眼珠转也不转,盯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看了良久,惨白的脸一刹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成了只孤魂野鬼,踉踉跄跄迈着虚浮的步伐往门外走去,口中含混不清念叨着,“找他回来……去找他……”

    扯开两扇木门,明净天光照耀双目,晃得他睁不开眼,随即有道高大的影子挡在身前,伸手揉了把他柔软的黑发,笑道:“这是要去何处?”

    突如其来的一幕恍如梦境,他不禁愣了愣神,心里倏然如擂鼓:“赭玄?”

    “饿了罢?我拿了些吃的。”

    说话间那人带上门,揽着他的肩同他来到桌前,再把另一只手里端着的案盘放下来。

    盘中的菜式大都以清淡为主,几枚刻花的糕点却是精致,其间且点缀着晶莹的露珠枣蜜。

    “怎么?”

    见徐清翊只愣怔地看着他,刚坐在桌前的苏纨挑挑眉,递给他一双骨箸。

    然后握着骨箸的手晃了晃,是白影撞入他怀里,双手跟树藤似的缠紧他身体,跟向他示弱一样恳求道:“别离开我。”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边,他觉得耳根柔软得像棉花,抬手揽住他的腰,将骨箸放下,安抚地摩挲着他的脊背:“师兄,我没走。”

    徐清翊从他耳边抬起头,看了眼他笑意盈满的脸,上一次他这样态度反常地对他,还是他离开南华道时候,那晚他没有推开他的投怀送抱,而是抱着他在望春树下坐了一整夜,结果翌日就悄然无声地走了。

    他好像会先给他尝点甜头,然后再将他弃如敝履。

    这种欲盖弥彰的温和令他心头一阵微隐刺痛,顿时感觉呼吸艰难,浑身发冷得如同掉进了黑暗的深潭。

    想到昨夜温存,他纤长的睫徐徐扇动,掩住焦灼不安的眸光:明明那时他也动情了,虽与他有过亲热,却并没跟他交合,只是拥着他和他一并自渎罢了。

    待碧绿瞳仁再显露出来时,他又恢复了淡然神色,便是抓住他暖和的手放入自己敞开的衣襟里,用它抚摸着这具略微冰凉的身体:“赭玄,再跟我做一次罢。”

    苏纨这次并不感到惊讶,只定定看着他,笑着问道:“师兄,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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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招惹

    面前的美人根本没作多想, 就连忙肯定颔首:“爱。”

    “这世上的爱有很多种,你对我是哪一种?”

    他并不惊讶,只是抬手拂去遮在他眼角边的几丝细发, 笑盈盈地看向他。

    这般发问让徐清翊黯淡的眸里显然疑惑片刻, 嘴唇微动, 似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料定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收回放在他衣襟里的手,拿起骨箸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看,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敢说爱我。”

    徐清翊闻言不悦地觑眼,他的确不太明白到底怎样才算是爱他,南华道的人都说他是恨他,可自己分明半点都不恨他,他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 只要能将他留在身边, 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他,甚至也可以毁掉自己。

    偏执的独占欲将他漆黑的心室撑满,他隐去源源不断吞没理智的阴暗, 懒散地依偎在他怀里, 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拨弄:“那你说, 怎样才是爱?”

    “我大抵也不太懂,”苏纨夹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不过,我可以跟你去到人世间看一看。”

    _;

    正值兰夜,城内张灯结彩, 笙歌鼎沸, 西街烟火袅袅, 两尊神像屹立,右为七星娘娘,左为文魁星君,男女老少皆来此焚香礼拜,各有所思亦各有所求。

    那边的才子佳人还在蒙眼斗巧,这边卖乞巧果子的摊面已围来不少看客,各种奇花异鸟样式的果子一排排列出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引得大伙儿忍不住啧啧称赞做果子的姑娘手可真巧。

    对这等纷纷拥拥的热闹场面,一向不涉人间事的徐清翊不禁蹙眉,一回头面前忽是多了枚鱼状的乞巧果子,拿果子的人细长凤眼轻挑:“尝尝。”

    他压下心底的阵阵不自在,听话地咬了口他手里的果子,这果子表皮被油浸得酥脆,内里却鲜甜软糯,无需细嚼就能在舌尖化开,的确是合口。

    “好吃罢?”

    苏纨笑着将一袋果子递给他,又牵住他的手穿越人海往前走去。

    两人并肩没走个两步,前方便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嘈杂声中,还可听见有人正哀哀喊道:“瑛娘!瑛娘!”

    “瑛娘早与本公子定亲了,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还对别人未过门的娘子死缠烂打!”

    “是你个恶贼仗着有权有势强娶良家女,瑛娘与小生自幼情投意合,此桩亲事非她所愿!”

    “情投意合?情投意合又怎样?情投意合她就要嫁给你?是本公子先登门提亲的,你个穷酸书生休要坏我姻缘!”

    苏纨从人群中探出个脑袋,看见地上的白面书生浑身是伤,正死死揪着轿子腿儿不放,一袭服饰金贵的公子哥站在旁侧,不耐烦地狠狠踹了他一脚,这时轿帘掀起,里头的女子拭去残泪,冷声道:“以彼才华,当不久落,天下何患无佳人?小女子与君旧时缘分就此而尽,今后请君莫再过多纠缠。”

    “瑛娘……”

    揪住轿子腿儿的手不由地松开,书生脸色枯败,空洞发红的眼里终是坠下一颗晶莹泪珠。

    “来人,将这碍事的家伙丢出去,别让他挡了路!”

    随着公子哥一声令下,几个身强体壮的下人抓着书生就丢到一边,且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轿里的女子见此脸色顿然生变:“陈公子,你答应过小女子不再伤他的!”

    “好好好!听小美人的!”

    姓陈的公子摆出一脸讨好的笑,示意下人停手,偏又轻慢地捏了把轿里美人的脸,惹得她羞愤扯上轿帘,暗自垂泪去了。

    被甩了脸色,公子眼神一阴,兴致缺缺骑上马带着轿子继续前行。

    待凑热闹的人一散场,围得水泄不通的道路立马变得畅通了些。

    苏纨此时已携着徐清翊坐到了阁楼边,他问他:“师兄,如果方才你是那书生,你会如何做?”

    徐清翊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刚大致瞄了几眼,明白了个大概,目光和神思就早落在苏纨牵他的手上去了,听他问他话,便随口答道:“杀碍事者,再夺佳人。”

    这话引来对面的人发出轻笑,他疑惑瞧他一眼,又听他说道:“你这法子倒是畅快。”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之意,他便懒得做回应了。

    苏纨知道要跟徐清翊论人情世故,那大约是论不明白的,遂换个方式问道:“倘若换作我是瑛娘,你想成为谁?”

    “自然是陈公子。”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何?”

    “瑛娘与陈公子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

    他对这四个字似乎有些不理解了,“你莫是觉得,陈公子爱瑛娘?”

    “他不是因为爱她,才想要得到她吗?”

    徐清翊心思极直白,他觉得自己想得到赭玄,定也是因为爱他。

    这番话明面上听着像是极有道理,苏纨却摇摇头:“他不爱瑛娘。”

    听他这样说,他两道俊眉不禁拧成一团:“你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