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知道,”晏离舟眼神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但我直觉小白不会害我,在飞鸢上他帮我打了蛇,在树林里,青葵要杀我,好像……好像也是小白救得我,他保护了我那么多次,要害我大可以不管我,我相信小白不会害我的。”

    晏离舟越回想,声音就越坚定,“二师兄也说了,他拜我为师只是想报答我的恩情,其实算起来,他根本没对我做过什么,在我面前也谨小慎微,默不作声的。反倒是我,是我对不住他,不听他解释就让人打了他,甚至苛待他,我尽力去弥补他,可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让他不生气……”

    后半句话是他的真心话,祁白茶可以无视他,只要祁白茶不对他生气,那他的小命就有救了。

    祁白茶心头一颤,在心里骂了句蠢货,他才没有保护他呢!平白无故愧疚什么?

    他将晏离舟送给他的乾坤袋随意丢弃了,晏离舟非但没有生气,还处处想着他。

    前几日盘旋在心里的那股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了,晏离舟不是心里没有他,反倒一直想着他,晏离舟在人前笑得那么开心,其实只是在掩饰自己的难过,晏离舟是因为他生气而难过……

    那他也不是不可以哄哄晏离舟的。

    瀛朝雪眸色复杂,被晏离舟这番真心实意的坦白说得内心开始松动了。

    他深深叹气,看来小师弟这是真的泥足深陷了。

    说了那么多,看晏离舟的态度是不肯回头了,那他说再多都无济于事,只能随他吧。

    瀛朝雪的语气明显变得温和了,他道:“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傻了,你修为本比我高,却看不出那只白狼的身份,画猫硬说虎,日后被人骗了,我可不会管你。”

    晏离舟面色讪讪,见瀛朝雪总算舒展了眉头,知道瀛朝雪是消气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他的妖形真的很像狗啊,一点都不威武,哪有狼的影子呀?”

    ……

    晏离舟又和瀛朝雪说了两句,时值正午,青啼派来的人请他们去前院用膳,一行人都走了后,祁白茶才从锦被中爬出来,他用爪子掀开床幔,踮起脚看向桌上竖立放着的水银镜。

    镜中倒映出一张长满白毛的脸,为了不吓到晏离舟,他才特意缩小了妖形,毛色纯正,眼珠澄澈的狼崽看上去憨态可掬,无外乎晏离舟将他认成了狗。

    祁白茶垫着脚,尾巴晃来晃去,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如果晏离舟在场,他要好好给晏离舟看看他这锋利的犬牙,他的牙齿,哪怕是狮子的脖子都能一口咬断。

    不用展现原本的妖身,他这副模样也可以非常威武的,是晏离舟不识货。

    总有一天,他会让晏离舟大开眼界的。

    皇宫内发生了那种事情,席上气氛依旧活跃,仿佛近日发生的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像是茶余饭后聊完就散,青枫这个名字也被几句话轻蔑地带过,这更能印证一位皇子是有多不被重视。就像青葵说的,他们最不缺兄弟姊妹,孩子多了,便更要挑选血统纯正的来悉心培养。

    来了苍鹭宫数日,晏离舟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妖王今日依旧没有出席,苍鹭宫明面上由青啼代为掌管,话语权却全落到了妖后青绵手上。

    上首的妖后不像初见般目中无人,锋芒似是有意收敛。她与晏离舟客气攀谈了几句,便一直和瀛朝雪聊着什么,交杯换盏间已然有了些醉意。

    晏离舟和瀛朝雪被安排在上座,姿容出色的两人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席上来的都是妖族的长辈们,他们频繁与晏离舟、瀛朝雪交谈敬酒,眼神有意无意落在两人身上,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

    千山月爱八卦,它一边解读唇语,一边跟晏离舟汇报。

    西南角穿着黄袍的老头一喝醉就喜欢露出黄鼠狼尾巴,他很中意晏离舟的长相,一直劝说身边的小儿子努把力,趁晏离舟还在宫里的时候,多多去晏离舟面前转转,万一被仙君看上了,他们家就有靠山了。

    金柱旁的美艳妇人怎么看都觉得晏离舟不太灵光,担心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会呆头呆脑,她倒是很满意晏离舟身边的瀛朝雪,不停撺掇自家儿子去试试看……

    晏离舟才知道,青枫当初给他介绍的那群公子哥们都是庶子,怪不得他们挤破头也想要缠上他。有青枫这前车之鉴,谁不想挣脱牢笼寻找一个更舒适的栖息地呢。

    晏离舟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被瀛朝雪拦下,他捂着嘴偷偷打了个酒嗝,转眼与对面的青啼对上视线,他不知是喝酒上脸还是被发现糗事,只觉得脸颊一片滚烫。他脑袋发蒙,冲青啼尴尬笑了笑。

    青啼那双清澈眼眸带了点深邃的光,随即敛了眸,喉间轻轻滚动,待回以一笑的时候,晏离舟已转开了视线。

    青葵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她躲在晏离舟身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晏离舟回头,便见少女眨眨眼,小声道:“他们还要聊很久,你想不想溜?”

    “去哪?”晏离舟不怎么想跟她往来,他还记得上次的仇,要不是小白救了他,他早就被这妖女一脚踹死了,这妖女非但不反省,还来坑他,他一直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去,哪还想要跟她为伍。

    青葵看出他的不配合,也不在意他的冷脸,眯眼笑道:“青……我二哥上次带你见了很多美人吧,其实远远不止那些,之前在外面办事的家伙们都要回来了,我猜想,他们应该很乐意见到泷月君你吧,到时候我替他们引见引见?”

    晏离舟:“……”还来?

    青葵笑得一脸狡黠,“我听仆人说,皇宫晚上还要办一场宴,我母后要为他们接风洗尘,尤其今日是青溪节,来的人只多不少。姐姐跟你透个底,这里面可有几个人面兽心的大变态,特别喜欢房中之事,玩法千奇百怪,他们男女不忌,死在他们身下的人不计其数……泷月君这相貌……”

    “我跟你去。”晏离舟不等她说完,急忙打断了她。

    晏离舟知道以他的身份,那些个变态不敢对他动手,可光听青葵的描述,就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晏离舟自恋,而是原主这张脸太过显眼。

    千山月强调过妖族民风开放,他之前无意识中可是中过一次,那人只咬了他的肩膀,没真的非礼他,他到现在还没找出那个罪魁祸首呢!难保不会有人色字当头,再给他下什么媚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不想娶都不行了。

    晏离舟抓住那只作恶的女鬼,他没邀功,今天这场宴席款待的是瀛朝雪,有了之前的争辩,他不敢再犯,主动和瀛朝雪报备,得到瀛朝雪的同意后,才跟着青葵悄悄撤退了。

    ……

    烈阳当空,晏离舟和青葵在游廊间穿梭,廊下垂挂大片的紫藤萝,斑驳光影落在两人的衣角发梢。

    晏离舟问道:“青溪节是什么?”

    青葵回答:“类似人间祭祖的日子,也不是什么重要节日,平时没多少人想参与,出事后,苍鹭山便一直处于封山状态,好不容易事情解决了,山脚下那群小妖也想趁这节日热闹热闹。”

    晏离舟小时候最爱看西游记,加上这么多天的相处,对这些妖的恐惧也淡化了,就比如身边这位,虽说脾气差了点,实际上也有副软心肠。青葵这么说,让他起了一点兴趣,原本想好的拒绝都咽了回去。

    晏离舟:“哪种热闹,烧香祭祖吗?”

    青葵:“不一样,凡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寄托对亡人的思念,而我们只是照猫画虎,学着玩罢了。若真想见故人,还不如去讨好魇山那位鬼王,他心情好了,说不定能告诉你故人的转世。”

    青葵说话间,没有注意身边晏离舟的神色早已变了。

    鬼王。这个名字并不稀罕,小说中出场率极高的一位人物,可在这本小说里,鬼王无漾却是重要人物。

    他是原主的二徒弟,因太过貌美被原主剜去双目,毁了容貌。

    后来,无漾亲手挖去了原主的眼睛,一刀一刀将原主的肉剐成薄片,足足割了三天三夜,三千多刀。晏离舟光是听着就觉得全身疼痛。

    晏离舟呼吸沉重,这本书是围绕男主展开的,不管是他、祁白茶还是鬼王,都只是男主的陪衬,男主到现在还没出场,等于说,他们只是书中前传,而这前传晏离舟根本没有看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在他的剧透范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