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漫起晨雾,昨夜落雪,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

    木窗的缝隙被冰雪凝住,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被窝里伸出,他用力推开了窗户,冰块的碎裂声与木窗的嘎吱声打破了一室宁静。

    寒风顺着半开的缝隙灌入,床榻就在窗边,晏离舟怕冷的身体瑟缩,他像是在寻求热源,抱住无漾的腰,将脸紧紧贴在无漾的肚子上。

    无漾面上浮起笑意,回头拽起晏离舟。

    晏离舟还在犯困,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家中软绵绵的大床里。

    晏小少爷最爱赖床,家里人也惯着他,从来不会打扰他休息,他妈有时候看不下去才会过来拉他起床。

    晏离舟以为是他妈在拽他,轻哼了两声,扯过被子盖住脑袋,耍赖道:“不起,我要睡觉。”

    无漾看着盖住自己和晏离舟身体的锦被,他小腹微微凸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怀六甲了呢。

    无漾觉得好笑,他大致能猜出晏离舟做了什么梦,他也不催晏离舟,被下的双手慢慢抚上晏离舟的脸颊。

    这些动作无漾做过千遍万遍,不用看他都能知道大致方位,知晓晏离舟的哪块皮肉哪块骨头。

    但这次他失策了,他的手刚碰上,就被晏离舟狠狠打掉。

    晏离舟神志不清,本能就说出抗拒的话,“别闹我……”

    无漾眸色幽深,身体一软,如游鱼般滑进了被子里。

    宽大的锦被将一人一鬼罩住,被褥瞬间变成了一座小山峰。

    从前无漾只爱抱着晏离舟,牵牵晏离舟的手,或说些‘威胁’人的话。

    自一人一鬼互通心意后,无漾完全不知收敛是何物,抓住晏离舟便是要好一番讨教。

    闹到晏离舟每次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能想起一些让他羞愤欲死的回忆。

    晏离舟昨夜被无漾闹狠了,还没睡上一个时辰又要被折腾,他自然不依。

    他困倦地睁不开眼,只能用手胡乱推搡着无漾,企图让对方安分一点。

    无漾咬住贴过来的指尖,他的舌尖卷过晏离舟的指腹,将晏离舟整个无名指都含住。

    晏离舟怕痒想要收回去,无漾却不依了,他抓住晏离舟的手腕,逼迫着晏离舟睁开眼,让晏离舟看着自己吞吐他手指的模样。

    晏离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然知道无漾的意思。

    一大早就被闹了个大红脸,晏离舟小声骂了句‘流氓’。

    他的胆子也被无漾惯大了,放以前,他宁愿憋着也不会将这些词说出口。

    无漾莞尔一笑,欣然接受晏离舟的评价。

    “我就是放荡,也喜欢看你被我弄得放荡的模样。”

    “不要脸……”

    在晏离舟快要被逼哭时,无漾才吐出晏离舟的手指,他滚烫的唇舌却往上滑,落到了晏离舟的手腕上,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套着一只朴素的银镯,其上的银铃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无漾咬住晏离舟凸出的腕骨,他的牙齿碾磨腕骨上的红痣,高挺的鼻尖蹭到晏离舟的腕间,嫣红的鼻尖痣仿佛坠入晏离舟的身体里,乍一看过去,他的肤色几乎与晏离舟融为一体,他们每一个地方都极其契合。

    晏离舟还不知道无尘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无漾才好上,不想跟无漾分开。

    再者,他是晏小少爷,不是真的泷月君,他只是占据了这个壳子而已,其他人其他事哪有无漾重要?

    可是,他总觉得奇怪,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许多残缺。

    有些东西看似合理,却每每在中间缺了一环,无漾解释是他睡了太久,可能以后就能想起来了。

    晏离舟相信无漾的话,也信了这种蹩脚的说法。

    晏离舟不是个爱瞒着事的人,他也不想辜负无漾的一番心意,他将在临江楼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无漾。

    晏离舟原本充满忐忑,却见无漾神色平静,只是突然抱紧了他,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阿离,我保证。”

    一句‘我保证’让晏离舟落了泪,无漾对他太好了。

    ……

    长桌上的香炉里飘出缕缕香气,顺着纱帘钻进了床榻内。

    顾十九双目紧闭,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他像是陷入了梦魇,汗液从额头滚落,他的五指紧紧抓住被子,喉间发出如同幼兽般的痛苦嘤咛。

    又来了,他又被那人抓入了梦境中。

    顾十九知道这是一场刻意编织出来的幻境,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变得麻木、接受,到现在生出了一丝丝贪恋。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见到晏离舟,他的师尊。

    梦里,高大的红衣少年将他瘦小的师尊压在身下,他们在许多地方做过相同的事情,而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备受煎熬地观战了每一场酣战。

    晏离舟在世人眼里就如同九天明月,高不可攀。

    顾十九一开始对晏离舟的想象,也如世人形容的那般刻板。

    在临江楼外的初见,他瞬间打消了这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