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着要杀了我,可是你不舍得……”

    脑海中持续蛊惑晏离舟的声音还未消失,他握紧自己的双手,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落,一个不甘的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朝漉将他完完全全看穿了,他始终摆脱不了自己心慈手软的毛病。

    他是个没用的懦夫,他确实舍不得杀了无漾。

    [哈哈哈,他就要死了,你再后悔有什么用?]

    他是九幽之主,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呢?

    [他是被你杀的,这世上除了无尘,唯有你能杀了他。]

    晏离舟双眼充斥血红,他依稀间明白,他和无漾都被某个东西算计了。

    无漾趁着晏离舟防备松懈,施展一道透明的结界将神色恍惚的晏离舟牢牢遮盖,他不想让晏离舟知道那件秘密。

    脖子被锁链穿透,无漾忍着疼痛往头顶看去,圆坑之上,石柱旁站着一抹黑色身影。

    黑衣少年的脸色被火光与血色映照,顾十九面露惊恐,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他一夜未睡,偷偷跟着晏离舟出了江城,他害怕被晏离舟发现,幻化成魔气尾随晏离舟进入魇山,他逃过守在外间的恶鬼们的眼线,刚进入鬼王大殿,就被卷入到了这里。

    师尊在与那个鬼王搏斗,他根本不敢掺和,也不知道怎么出手帮助师尊,他连那层岩浆都跨越不过去。

    无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冲着顾十九的方向无声开口。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的。

    顾十九读懂了无漾的话,他捂住自己突然胀痛的脑袋,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剧烈拉扯,他盯着无漾的方向,五指成爪陷入沙土中。

    他在无漾身上感知到了与他相似的气息,像是从出生就在一起,中途被迫分离开来。

    “我的,那是我的……”顾十九抱头痛呼,他死死盯着无漾的心口,随着他的呼唤,有一缕魂魄从无漾的身体里钻出,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与此同时,潜伏在暗处的黑影猛然窜出,无漾指尖微动,白皙的额头倏地闪出金光,三颗金色戒疤凭空出现在他额间。

    无尽的深渊,唯一的净土之中开出了九瓣金莲,沸腾的岩浆顺应九幽之主的呼唤掀起巨浪,一双双黑手从岩浆中伸出,如同绽开的鸟羽,瞬间就将那抹黑影抓在手心。

    心魔的挣扎声在层层叠叠的黑手中响起——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的?放开我!]

    无漾低低笑开了,这种把戏他早在几百年前就玩腻了,以为他长了颗心脏就能趁虚而入吗?

    他怎么可能会让心魔得逞。

    有东西在挑拨他和晏离舟,不光是他,晏离舟同样被那东西控制住了。

    他本可以挡住晏离舟那一剑,他偏硬生生受下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和晏离舟挣脱那东西的蛊惑。

    心魔误判了一件事,心魔急切的想要他杀了晏离舟,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他不舍得让晏离舟受一丁点的伤害,又怎会亲手杀了晏离舟。

    [你杀不死我的,我还是会回来,只要你的魂魄存在在这世上,我还是会回来杀了你的。]

    无漾发出不屑的轻笑,冷厉的声音穿透鬼手,落入心魔身体里。

    “凭你也敢伤了我的人。”

    心魔幻化的黑影被黑手拖入了岩浆之中,连着它的叫喊声一同淹没在了地底。

    从无漾身上飘出的幽魂没有束缚,轻而易举便钻入了顾十九的体内。

    那是祁白茶的魂魄。

    金莲庇护着无漾,阻挡了本体的召唤,无漾收回目光,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向晏离舟靠近。

    从未想过几步之遥有那么遥远,每跨出一步都是烈火烹油的烧灼感,他眉也未皱,一步步接近晏离舟。

    锁链的声音震耳欲聋,千山月飞回晏离舟身边,冰凉的剑柄擦过他的脸颊,唤回被心魔惑住的心神。

    晏离舟怔怔望向被锁链捆住的红衣鬼王。

    他头一次看见这般狼狈的无漾,无漾无所不能,谁都伤不了他。

    如今,晏离舟只一眼就能确定,眼前的人受了重伤,还很虚弱,只要再补上一刀,就会如他所愿的灰飞烟灭。

    只有一步的距离,无漾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手肘一弯,试图伸手触碰晏离舟的脸颊。

    “可以不要躲开吗?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求你了。”无漾的声音带着哀求。

    晏离舟听话地跪坐在原地,不避不闪,就算无漾不说,他也不会躲开,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无漾快不行了。

    无漾的手下移,锁链拽着他,他的指尖堪堪碰到晏离舟的脸颊,顺着晏离舟的颧骨划到他的左耳耳垂上。

    晏离舟的耳垂被无漾捏了一下,冰冷的东西穿过他的耳朵,一枚红色珠子扎进了他的皮肉中。

    晏离舟最怕疼了,无漾用剩余的修为帮晏离舟抹去那点疼痛,他满意地欣赏烙印上自己痕迹的晏离舟,轻声道:“这是剩下的聘礼,和我想的一样,它很适合你。”

    “无……漾……”晏离舟像是刚学会呼吸的婴孩,一张口便吐出难受到极致的呼吸。

    报了仇后不该是痛快的吗?为何他心脏那么疼,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无漾笑了,他的声音平稳,身上的锁链与伤口全被他当做摆设。

    “阿离,你终于肯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