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渡山死了那么多人,你应该也听到那些人咒骂顾沉戈的声音了吧,尽管我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可我不能任凭那些还活着的人死去……”

    他不能阻止烛魔之战,只能阻止死伤继续蔓延下去。

    “最重要的是,心魔趁虚而入,将朝漉的魂魄打碎融入了顾沉戈身体里,我更加不能放任不管,我选择与顾沉戈同归于尽,没想到顾沉戈的元神早就逃出了虚渡山。我追着他来到沧州,在蛇窟中捡到了你。顾沉戈的元神附在刚出生的你身上,那里面还有朝漉的魂魄碎片,我不能强行将顾沉戈拉出来,那样会伤害到朝漉……”

    晏离舟露出一个讽刺至极的笑,说道:“如果朝漉的魂魄不在我身上,你会连我跟沉戈的元神一同毁灭吧。”

    无尘对他的嘲讽置之不理,笑道:“你说得对,是朝漉救了你和顾沉戈。”

    无尘的指尖拨开莲心,那里面俨然被黑暗腐蚀了。

    “你猜的没错,这睡莲是我的原身,我舍弃我的金莲之身,用它重塑了朝漉的肉身,我用朝漉的七魄做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傀儡,他会动会说话,也会对我笑……”

    ……

    傀儡朝漉能与无尘宗的所有人交好,独独抗拒无尘的接触,他喜欢一个人躺在院中的吊椅里,看着天色发呆。他也喜欢坐在山头,盯着远处的山门,一坐便是一整天。

    无尘从弟子口中得知,他不在的日子里,朝漉每日都会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就算没有记忆了,刻在骨肉中的本能还是会依着习惯继续下去。

    无尘不敢靠近朝漉,他怕朝漉见到他会害怕。

    他只能站在阴暗处远远观望那抹红色身影,他真切体会到了从前朝漉追在他身后时的感受。

    某日,他再也受不了朝漉对他的无视,他不能接受朝漉与他人亲近,而对他视若无睹。

    他将朝漉现有的记忆摘除,将朝漉变成儿时的模样。

    他采摘了一朵睡莲,给自己做了个假身。

    无尘坐在院中的长椅上,笑着摸过小马扎上两个小孩的脑袋。

    “朝漉,这是我的大徒弟,瀛朝雪。”

    “朝雪,这是你的师弟,他叫朝漉。”

    无尘与瀛朝雪一同忐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少年。

    朝漉仰头盯着漫天大雪,他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呢喃道:“……雪。”

    无尘心跳陡然加快,下一刻,他和瀛朝雪皆愣住。

    朝漉冲瀛朝雪露出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问道:“朝雪师兄,我可以叫你阿雪吗?”

    瀛朝雪受宠若惊,呆呆点头,他小心翼翼伸手,握住了朝漉的小手,这一次,朝漉没再将他推开。

    “那我叫你小鹿,可以吗?”

    朝漉曾无数次跟他抱怨,“师尊为何不给我取一个小字?你成日朝漉朝漉的叫我,听上去怪生分的。”

    “听上去像女孩子的名字,”朝漉有点抗拒,犹豫了会后才道,“等我长大了你可别这样叫了。”

    “对了,”无尘压下喉中哽咽,笑道,“还有这个,这是你们的小师弟,他叫离舟,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小师弟。”

    毕竟,晏离舟身体里有朝漉的魂魄,晏离舟一定要好好的。

    朝漉瞪大双眼,盯着无尘手中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白蛇,惊叹道:“小师弟怎么是条虫子?”

    无尘:“……”

    ……

    无尘舍弃金莲之身,放弃了飞升之路,无人知道他已病入膏肓,需要常年静养。

    青岩和重欢知晓他带回来的朝漉也没有起疑,他们只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找了个相似的小孩以作怀念。他们也气恼他对朝漉的过分溺爱,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物是人非。

    朝漉四海为家,离舟愈加冷漠,偌大的无尘宗虽有主人镇守,却没了往日嬉闹的影子。

    从前他总是在外奔波,有意避开朝漉的那几年,似乎给朝漉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朝漉懂事后便很少待在无尘宗,他不愿停留,他总是在外闯荡,他眼中心里没有师尊,只有师兄瀛朝雪与师弟晏离舟。

    朝漉对他客气疏离,对瀛朝雪百般黏人。

    无尘拼尽全力才能挽留住朝漉,而瀛朝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朝漉的撒娇与讨好。

    尽管瀛朝雪是他的分身,可越是这样的落差,越让他难受

    他每日都在惶恐,生怕一个不小心,朝漉就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无尘不怨朝漉,他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

    他唯一庆幸的是,朝漉不抗拒瀛朝雪的接近,他才有机会待在朝漉身边。

    而另一边,顾沉戈躲在晏离舟身体里,陪着晏离舟一起长大。

    以无尘现在的力量,根本不能将朝漉的魂魄从晏离舟身体里剥离出来。

    强行剥离,只会伤害到朝漉的魂魄。

    他常年闭关,自顾不暇,没有精力注意晏离舟。

    因此,他没有发现晏离舟被残存的心魔缠身。

    心魔另谋他路,它很满意晏离舟这具妖身,它想完全占据晏离舟的身体,晏离舟越强,它便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