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宿舟摸摸肚子,岔开了话题,“孩子怎么样?”

    荣越闻言皱起了眉头,“大夫说没什么事,主要是你的生殖腔太敏感,它昨晚吓到了,动的时候你才会感觉疼痛。”

    明宿舟却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荣越听他这样说反而有点不太高兴,但也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明宿舟才醒,人还迷糊着,说话都有些费力,而荣越在旁边站着,纯属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病房里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明宿舟轻轻垂下眼睫,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他的神情淡淡,再加上苍白的脸和唇,看上去极为孱弱。

    “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荣越出声问他。

    明宿舟笑了笑,“荣越,都忘了吧,权当是我糊涂了。”

    荣越颔首,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开口客气而又疏离,“一会儿公司还有个会,会有人来照顾你,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明宿舟低低“嗯”了一声,把半边脸埋进被子里,在关门声响起之前,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在医院待很久,相较于他自己来说,孩子的情况还不错,那他觉得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因为错囚剩下的镜头真的不多了。

    再次回到剧组的时候,明宿舟才知道前两天乔郁在拍一场抓捕戏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把脚给扭到了,这两天走路都有些困难。他准备去休息室去探望一下这个可怜的小警官。

    这时已经将近年底,剧组没有暖气没有空调,人人只能靠穿棉袄羽绒服扛过去,仅有的小太阳电暖器都围在导演身边。天气实在太冷了,明宿舟手脚冰凉,连那个小家伙都有些不老实,它这两天有些反常,似乎天冷了它也跟着犯懒,不经常动了,只往下坠得厉害,腰背泛起酸疼。

    他托了一把沉坠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身体可能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还好错囚快拍完了,等到杀青之后,应该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哎,你听说没有,尚合的小荣总听说乔郁扭伤了,哎呦那个心疼着急的啊!那天他原本有事来着,就因为排了乔郁的戏,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一看人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滚下来,卧槽那个脸色难看得跟阎王一样!人家助理都没他反应快,上前就把人抱起来了。”

    荣越的名字猝不及防闯入耳朵,明宿舟脚步一顿,下意识用后背贴住了墙,墙的另一边是两个群演,这时候还没他们的戏份,于是躲在一台取暖器前聊天吃瓜。

    另一人接过话头,“你说明宿舟前两天都不在片场,小荣总巴巴地跑过来干什么呀?”

    刚才那人嘲笑她,“你是真不知道啊?”

    她压低了声音,“圈里人都知道,明宿舟当初能和小荣总结婚那是用了手段的,小荣总讨厌死他了。”

    “啊?怪不得在片场碰到他们,看起来感情也不太好的样子,可是那又关乔郁什么事啊?”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荣总追乔郁好几年了,要没明宿舟从中作梗,小荣总的结婚对象就是他了。你没看乔郁扭着脚那两天他急得,恨不得能抱着人来片场。还怕乔郁在片场冻着,买了几十台电暖器给他,这两天正扯线呢你小心点别绊着了。乔郁刚收工,你看小荣总人也没了吧,这两天明宿舟不在这儿,这俩人嘿,指不定干什么事儿去了!”

    十二月的天……

    真冷啊。

    明宿舟茫然地举起冻得青白的指尖,这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就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此时被剪断了线,颓然又孤独地坐在落下的帷幕后面。

    这些事情原本是伤害不了他的,可这种负面情绪积累得太多,其他人的只言片语轻飘飘地落在上面,摇摇欲坠的危楼受不住这一阵风的吹拂,在他心间轰然倒塌,砸得鲜血淋漓。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悲痛,肚子里的小家伙翻滚着乞求引起他的注意,明宿舟却像感知不到痛楚一样,他拼命地回想那一天,荣越在医院里跟他告别,说要去公司开会,原来是来剧组看乔郁的吗?

    他不该这么难过的……

    不该这么难过……

    他不愿意把自己是这样一个卑贱的姿态,可是他的爱情输得一塌涂地。

    他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明宿舟止不住地颤栗,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被人放在心里珍重对待,他其实要得并不多,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的爱就好了,不管是谁,荣越也好,关芷荷也好,为什么没有人来爱他。

    他到底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谁都不喜欢他?

    真的是、太冷了……

    明宿舟冻得有些麻木,他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他不要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了,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别人口中有多可笑,多可悲,他要离开这里,要离开……

    双脚都没了知觉,走出去的每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明宿舟脚步虚浮,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踩入了一圈又一圈的电线之中,抬脚的一瞬间他听见身后有声音破空而来,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四五盏和电暖器的线缠在一起的打光灯,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后背!

    “出事了!”

    “卧槽明哥!你们怎么回事!人呢快来人!明哥!”

    “血!快叫救护车!”

    明宿舟躺在地上,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想,爱一个人太累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一家高级会所包房内。

    靳以良推开门的时候,荣越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这个alha的酒量完全不输他,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值得小荣总一醉解千愁。

    “又挨你家老头子骂了?”

    靳以良脱了外套扔进沙发里,卷上去衬衫袖口坐在他对面,他推推眼镜眯着眼去看红酒标签,挑眉惊讶,“豪气啊荣总,两口下去一辆车没了。”

    荣越有了些醉意,双眼血红,早就把高脚杯抛去了一边,直接抱着瓶子对口吹,他打了一个酒嗝,慢吞吞地说,“以良,你说对了。”

    他这话没头没尾,靳以良皱眉,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瓶,“我说什么就对了,你会不会喝酒啊,别他妈糟蹋好东西。”

    荣越抱着酒瓶不撒手,他双眼失去焦距,一字一句道,“我爱上他了。”

    靳以良动作一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明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