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闹剧

    三十那天靳以良照例回老宅过年,靳弘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身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私生子盯着他名下的财产,这个年过得真算是糟心。

    他的母亲死于二十一年前的年末,距离过年没有几天,当时她因为病痛的折磨瘦得浑身皮包骨,直到生病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等来靳弘光,走的时候眼睛还没有闭上。

    靳以良踮着脚趴在病床旁,伸出手去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帮母亲阖上眼帘,可都失败了。

    或许有这一层因素在,每年年底到过年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很是压抑,今年还好一点,碰上了乔郁那个脑袋不太好使的人,倒是给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

    靳家的年过得很没有意思,往年明宿舟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他有自知之明,不会回来过年,反正靳以良也不想看到他,那时候过年家里只有三个人,他自己、靳弘光,和那个在他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oga——关芷荷。

    靳家过年的事情向来不用靳以良操心,都有佣人去打点采买,他的任务就是三十那天回到家里,陪靳弘光吃完一顿年夜饭,再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这个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他不愿意那么早过去听靳弘光唠叨,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才动身去了老宅,车的后备箱里还放着一瓶他精心挑选的红酒,要是今天老头子兴致高一点,说不定也能尝上两口。

    当他的车缓缓停在院子里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里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映射出来,照得靳以良有一瞬间甚至有些睁不开眼。他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翻出手机看了看,乔郁给他发的上一条微信还是昨天上飞机前——“我到机场了”。

    靳以良捏着手机皱眉,他飞去北极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发一条回复,到家了都不知道说一声。

    完全忘了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回过乔郁一句话。

    靳以良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那瓶红酒,走进老宅大门。

    佣人为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靳以良的眉头就忽然拧了起来。

    太吵了。

    幼童的尖笑,婴儿的啼哭,夹杂着成人刻意的奉承祝福。

    靳以良脚步一顿,低声去问身边的佣人,“谁来了?”

    佣人脸色有些为难,咬了下唇低下头去,声音也小了,“是、是……小少爷。”

    “小少爷?”

    靳以良笑了笑,镜片后的双眼里的笑意凌冽又讥诮,他脱下大衣递给佣人,低头整理腕表大步迈进,“我倒要看看,这家里除了我,哪来的什么小少爷。”

    靳家从未这么热闹过,原来是靳弘光把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一家都接了过来,靳以良没有在客厅里见到关芷荷,想必这种情形她也不愿意出门,省得平白被拂了面子。

    客厅里吵吵闹闹,除了坐在轮椅上的靳弘光,就是跟着他很多年的情妇,靳以良见过她,第一次见是在家里,在他母亲的床上。当时被情欲烧晕了头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靳以良居然会看到这一幕,他背靠着房门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在房间里的声响全部停歇下来之后,他从洗衣房里拿出一整瓶消毒水,全都浇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很脏。”

    靳以良在挨了父亲一个巴掌之后,抬起头来对他说,“你们可以去外面开房,不要在我妈的床上做这种事。”

    或许是那天的消毒水味道实在是太冲,至少在未来的二十年间,靳弘光再也没带着她回到这个家里。

    可今天她又来了,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她生的那个杂种,还有两个哭闹不休的小东西。

    这么多年没见,那个女人也老了不少,她不像关芷荷那样明艳动人,兴许是被人包养的日子一开始不好过,到了这个岁数,已经能在她脸上看出很重的岁月痕迹。可或许是她觉得今天有儿孙在身旁,底气都要比当年初见时要足些。

    她抬眼去看靳以良,甚至对他笑了一下,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还向他打了声招呼,“以良来了,这么多年不见,长得这么好呀。”

    靳以良的出现让客厅里原本热闹的气氛蓦地冷凝下来,他虽皮相优秀,可气质到底太冷,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轻轻碰一下就能划出一道伤口。

    他紧抿的唇角忽地扬起一道弧度,语气也是带着生硬的客套,“哪里,这是我母亲的功劳,当年床头柜上有她的照片,你应该见过,她很美丽。”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啊?”

    一直蹲在靳弘光身边给他揉腿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的模样一半像那个女人,一半像靳弘光,倒也算是周正。他

    扬起下颌质问靳以良,“我妈也是你长辈,对长辈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你妈就这么教你的?”

    靳以良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心头的怒火几乎是顷刻间就燃了起来,他抬手往上推了推眼镜,微微歪了脑袋去看那个男人,略薄的唇吐出极为冷硬的话,“你一个杂种,也配登我家大门?”

    “你!”

    “明达!”

    坐在轮椅上的靳弘光忽然出声,制止了挽了袖子就要上前的小儿子,前不久的一场大病让他险些没了命,这会儿看上去又要比之前苍老憔悴不少。他放在腿上的手都在哆嗦,抬眼去看仍站在远处的靳以良,半晌垂下沉重的眼皮道,“我也没多少日子活了,把明达叫回来,你们是兄弟,他以后是能帮衬你的啊。”

    靳以良的手一直握着红酒瓶,现在已经冷到几乎麻木,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眼中难掩自得的女人,自傲狂妄的靳明达雨惜彖対,还有那个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抱着两个孩子的oga。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是一样的。

    原来他才是忽然闯进这个家里的陌生人。

    “兄弟……”

    靳以良低低笑了出来,抬起头来时眼底已经有了血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嫌恶心。”

    一直躲在爸爸怀里的小女孩似乎被这样严肃的氛围吓到,忽然咧开嘴哭了起来,连带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家伙也被姐姐的哭声吵醒,两个孩子的哭声一个比一个尖利,几乎像匕首一样狠狠插进靳以良的太阳穴里。

    他摁着胀痛的太阳穴急喘,还在哭、还在哭……到底在哭什么!

    靳以良脖颈上的筋络都迸发出来,他抬手把红酒瓶敲碎在墙上,他自己都没注意酒瓶碎片是什么时候划伤了他的掌心,狰狞伤口浸泡在酒水里,带来火辣辣的痛。

    他在酒瓶破碎声中嘶声冷笑,“不许哭。”

    他的目光阴冷,不说两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就连角落里的oga都被他看得浑身颤抖,眼眶眼看就红了起来,他哽咽着抱紧了怀里沙哑啼哭的孩子,瑟瑟伸出手去抓住了靳明达的衣角。

    靳明达也被这两个孩子吵得心烦意乱,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倒让靳以良先行一步,他推开oga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挽了袖子就要上前动手,“你他妈敢吓唬我老婆孩子,有本事你朝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