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用脚尖踢了一万五的屁股,把它赶到自己的小窝里趴着,抬头对那个女生笑笑,“不好意思吓着你了,这杯咖啡算我请的。”

    女生的目光仍然直勾勾地黏在明宿舟脸上,激动得手都在抖,“我的天哪!没搞错吧真的是明宿舟!”

    霍霆下意识皱了眉,明宿舟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这期间并非从未被人认出来过,只是他们平时接触的更多还是周围的邻居,对娱乐新闻并不太关注,像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叫名字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下意识想要替明宿舟隐瞒,因为霍霆觉得他现在需要的是更稳定平和的生活,话都已经要到了嘴边,却见明宿舟大大方方从楼梯上走下来,打招呼挥手的时候指尖甚至还沾了颜料。

    “你好,声音请低一点,一万五害怕的话可能会叫。”

    明宿舟来到吧台后面的洗手池旁洗干净了手上的颜料,从善如流地接过霍霆手里的咖啡杯,朝面前的女生眨了眨眼,“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吗?”

    那女生激动得满眼泪花,“我、我可以和你合影吗?”

    明宿舟低头一笑,把咖啡推到她的面前,“可以,但是不要对外说我在这里,隐姓埋名很辛苦的。”

    好在店里的客人并不多,霍霆怕会有更多的人进来,索性在门外挂上了休息的牌子,站在一边看着明宿舟被人簇拥着,一个个合影签名。他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辫,身上的围裙还带着咖啡的香气,眉眼唇鼻都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偏偏在影迷面前的他却让自己觉得陌生。

    明宿舟脸上的笑意温和,看得出来心情还不错,甚至还和身边的女孩子开几句玩笑。

    原来这就是几年前他的生活常态吗,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很是得心应手,即便签名签到连霍霆看着都累,也还是毫无怨言地签完最后一张。

    “你为什么要退出娱乐圈啊,我女朋友很喜欢你的电影,那段时间她哭了好久,差点我们都要分手了。”

    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忽然出声问道,语气带了些责备,“你已经离开了这么久,有考虑再回去吗?”

    明宿舟扬眉看了他一眼,“对影迷我始终心怀感恩和愧疚,可现在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什么时候回去我也没有想好。”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呢?你离开是不是和离婚有关系啊?”

    这句话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咖啡屋都安静了下来,明宿舟签名的手一顿,没有开口说话。周围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刚开始认出明宿舟的那个女孩子有些急了,踮起脚质问那人,“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这是他的私事,他没有这个义务要回答你。”

    霍霆蹲下身去,摸着一万五的脑袋低声跟它商量,“儿子,记住那个人的脸,下次上门咬他裤腿。”

    一万五只顾低头舔他手心,尾巴刷刷摇得飞快。

    “没有关系啊。”

    明宿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把签名递给刚才提问的那个年轻男生,朝他抿唇一笑,“离婚是因为婚姻无法维持下去,离开是因为当时我的状态不足以呈现好的作品,这是两码事。”

    他把那个男生笑得脸都红了,“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这么犀利的问题了,学传媒的吧?”

    其他人都哄笑起来,没人注意那人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走的。

    明宿舟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这时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上,他对着夕阳锤了锤后腰,转过身来埋怨霍霆,“所以你为什么要用我的白颜料?”

    霍霆靠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低头用抹布擦拭桌面,答非所问道,“你很享受舞台,是吗?”

    明宿舟笑了笑,“不喜欢就不会坚持这么多年了。”

    “真喜欢的话就不会离开了。”

    明宿舟忽地抬起了头,隔着额前散落的碎发看着霍霆,他收了脸上的笑,却仍然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我并不觉得当时我还能继续坚持下去。”

    “在我刚刚失去了一个已经……会动的,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后,还有人说我是卖惨,说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是报应,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站在镁光灯下对他们笑。”

    明宿舟解下围裙放在吧台上,平静地告诉他,“霍霆,我不是圣人,我也是会恨的。”

    他与霍霆擦身而过,上了二楼。

    一万五抬头看看明宿舟的背影,又抬头看看主人,打了个牛肉味十足的哈欠,抬起后爪挠了挠痒。

    霍霆叹了口气,用脚尖蹭蹭一万五软乎乎的肚皮,“完了,把人惹生气了。”

    深夜,荣越刚刚结束一个海外视频会议,刚关上电脑就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他最近很忙,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五个小时,助理如果没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是不会在这么晚联系他的。

    荣越捏了捏酸胀的山根,声音有点哑,“有什么事?”

    “荣总,微博上有人放出了一段关于明先生的视频,要怎么处理?”

    荣越眉尖瞬间拧起,疲惫和困意几乎转瞬即逝,他在办公椅上缓缓挺直腰背,沉声道,“把视频发给我,把这件事压下去,这件事不能走漏出去。”

    第88章 邻居

    书房的灯还亮着。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的五分多钟,从画质上可以看出使用手机拍摄的,而且似乎怕被人发现,镜头有点躲闪,有好几次甚至把明宿舟都晃到了画面外面。

    可荣越的眼睛始终放在那个人身上。

    他头发长了些,看起来气色不错,应该是这几年过得还可以,比还在自己身边时要好得多,脸色都好看了不少。镜头里的明宿舟被几个人簇拥在里面,低着头一直在签名,时不时抬头笑一笑,回答几个小问题。

    荣越听见画面中有人在起哄,问他和咖啡屋的老板是什么关系。

    镜头往后拉了一些,正好框住明宿舟转头的这一瞬间,他柔顺乌黑的发尾被一根皮筋绑住,橡根羽毛一样轻轻在荣越心口拂过。他看见明宿舟与站在角落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笑,“雇佣关系,欠了他的房租,留下来给他打工。”

    那个男人闻言也笑了,“他可欠我不少钱了,还想耍赖用签名照抵。”

    他脚边还趴了一只肥滚滚的大黄狗,懒得连尾巴都不愿意摇。

    荣越艰难地把自己的目光从明宿舟身上撕下来,放在了那个男人身上,有些眼熟,可脑海中似乎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荣越略略皱起了眉头,这时从手机里传来起哄声,很显然明宿舟那模棱两可的回答刺激了吃瓜群众的八卦雷达,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玩笑打趣,明宿舟也不反驳,嘴角噙着抹笑,只顾低头签名。

    荣越把那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恨不得自己能穿过那层屏幕来到明宿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