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韶和抬头看了眼荣越,又看看靳以良,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八点你能回来吗?我在那张床上睡不着,想让你陪我。”

    “当然啦。”

    靳以良伸出小拇指要和她拉勾,“晚上见,琰琰。”

    直到靳韶和和照顾她的阿姨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荣越才一脚踩下刹车,转过头时脸已经黑了一半,他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靳以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靳以良看向车窗外,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隐隐带了些笑意,“不够惊喜吗?我姑娘多可爱。”

    车停在一颗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洒在地上,像是洒下点点金斑,荣越略略眯了眼,心里各种情绪纷杂缭乱,一时间让他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却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来。

    他想抽一根烟平缓一下心情,可他忘了自己早就戒了烟,摸了半天只能愤愤一拳砸上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惊跑了树下觅食的麻雀。荣越额角青筋直跳,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靳以良,哑声问他,“你当年出国就是因为这个事?”

    靳以良的胳膊撑在降下来的车窗上,露在车外的那截小臂被阳光照得刺眼的白,他摇了摇头,“当初真的就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有了琰琰确实是在意料之外的。”

    荣越坐在驾驶座上,竭力回想三年前的种种事情,过了很久,他才犹豫开口,“是、是小郁的?”

    靳以良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收了一半,他低头看手机,很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说!”

    荣越上来火了,要不是他记得靳以良是个oga,这会儿已经要急得揪他衣领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别跟我说这孩子是你跟别人生的!我不信!”

    “是他的。”

    靳以良静静看着荣越,甚至扬起嘴角朝他笑,“所以呢?然后呢?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琰琰姓靳,和他乔郁有什么关系?”

    “靳以良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荣越愤愤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乔郁多可怕啊,吓得你躲在国外不敢回来,他有多好?靳以良我就问你乔郁到底有多好,你们都断了你还弄出来一个孩子!”

    “荣越你他妈脑子有病!”

    靳以良让荣越吼了半天终于上来了情绪,他摔了手机就咬牙质问,“留下琰琰和乔郁没有关系,别他妈一提乔郁你就激动,不知道的以为你还对他一往情深,你在这儿自我感动什么呢?有本事你让乔郁知道啊!”

    “靳以良!”

    荣越低吼一声,猛地扭头看向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怀孕的oga和孩子需要alha的信息素,没有乔郁……你告诉我没有乔郁你是怎么挨过来的?”

    靳以良忽然哽住,只怔怔看着荣越,车厢里忽然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荣越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喘息。半晌,靳以良才缓缓靠回到车座上,他偏头去看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梢,笑了一声,“印象里我们好像没有吵过架。”

    荣越的情绪稍微平定了一些,他冷笑一声,“因为我更习惯动手。”

    “我有点后悔戒烟了。”靳以良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现在很想来一根。”

    荣越点头,“我头一次这么认同你说的话。”

    “一开始知道有琰琰的时候,其实我也不想要的。”

    靳以良笑了笑,把车窗缓缓升了上去,“没办法啊,发现得太晚了,那会儿都会动了。”

    荣越簌地扭过头去,就差把震惊和鄙视四个字写在脸上了,“靳以良你是个oga,这么大的事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

    “你没怀过就少说风凉话。”靳以良和他吵,“我装了二十多年的alha,谁知道肚子上多了圈肉不是因为长胖啊?”

    “刚开始是真不想要,我跟你讲荣越,怀孕这事儿绝对会影响信息素,时间一长就舍不得不要了,去医院一照都有胳膊有腿了,就留下来了呗。”

    荣越皱皱眉,“那你怎么不跟我说,非把孩子生在国外不行?”

    靳以良低头捡手机,见手机屏幕在刚才被自己摔碎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孩子他爸。”

    他抬手推了下滑下来的眼镜,“那会儿国内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谁知道靳明达背地里使什么坏。琰琰早产,身体不太好,太小了不敢带回来,养了几年好不容易养壮实点,我那表哥给我免费打了三年工,死活不愿意干了,要死要活地求我回来。这不,先让人带着琰琰回,我把那边事情处理完了才过来。”

    “你先等等。”

    荣越打断他,脸色有些难看,“琰琰早产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

    靳以良叹了口气,“信息素的缺失用药物弥补不能支撑到最后,有琰琰的时候……说实话那时生殖腔的损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很多原因综合在一起吧,琰琰出生的时候才三斤多一点儿,还没我胳膊长。”

    荣越面无表情,“哦,所以说还是乔郁的错。”

    “你这人怎么回事?”

    靳以良有些无奈,再提起从前的事,他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执着和不甘,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娇软可爱的小东西,他现在整个人都要比过去更容易放下。

    “你能不能不提他了?”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荣越瞥了他一眼,“真要跟小郁断啊?自己带着琰琰过?”

    “我俩三年前就断了好吗。”靳以良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钱,琰琰懂事又听话,比一般小孩子好带的多,怎么着没了乔郁我就不行了是吧。”

    “随你吧,”荣越随口应了一句,“乔郁那样的我看也不靠谱,你俩还是别搅和到一块去了。”

    靳以良笑笑,“那你记住了,可别把琰琰的事往外说。”

    荣越有些不耐烦,“知道了,我能把这事告诉别人吗?”

    “宿舟?还没睡?”

    荣越回到家已经是半夜,意外地在客厅里看见明宿舟的身影,他开了一盏落地灯,膝上盖了一条毯子,正坐在灯下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