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越看到那道疤痕一开始时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靳以良站起身来要去卫生间,他才想起来一件事,拧紧眉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又一把拉回到地上,“哎我说,你不是对麻醉不敏感吗,你那疤怎么回事?”

    靳以良这时才意识到荣越看见了什么,他面色如常地甩掉荣越的手,“难产,再不剖我们俩谁都活不下来,你说能怎么办?”

    荣越愣了愣,紧接着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你只跟我说琰琰是早产,好端端地怎么……”

    靳以良笑了一下,抬手捋顺鬓边的乱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摔了一跤。”

    荣越脸色有些难看,“你对麻醉没反应,当时怎么做的手术?”

    “咱能不能不提这事了?”

    靳以良捂着小腹,皱着眉低声抱怨,“光想想都觉得肚子疼。”

    荣越半天没吭声,靳以良也没了耐心,起身准备去客厅看看自家姑娘,他刚站起来,就听见背后传来荣越一声低骂。

    “妈的,我越想乔郁这人越混蛋,还是让他滚远点好。”

    靳以良转头对他笑了笑,“如果可以,你和他一块滚远点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去了客厅,靳韶和扑到靳以良怀里,抱住他一条腿软软叫他,“爸爸你醒了。”

    靳以良收了在荣越面前的戾气,蹲下来抱住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琰琰好乖。”

    荣越刚才简短地听靳以良说了之前的事,再看向靳韶和时更是充满怜惜,他刚要上前和她说上几句话,眼尾余光忽然扫到了客厅正中央的电视上,继而脸色一僵。

    那上面播的……好巧不巧,正是乔郁参演的电视剧。

    现在正是暑假,电视台白天会播放一些早些年的电视剧,现在放的这个是乔郁刚出道那年演的一部青春校园剧。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夕阳下的操场,红着脸和面前的女孩子告白,却因为紧张而说不出话来。

    靳以良蓦地抬头看到了这一幕,那年冬日午后,他也趴在家里的地毯上看着这部剧,还嘲笑乔郁演技青涩,臊得乔郁扑上来跟自己抢手机。

    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荣越见靳以良的背影倏然僵直,忙上前要拿遥控器换台,“琰琰不是要看动画片吗,怎么换台了?”

    靳韶和从靳以良怀里挣脱出来,踮着脚要从荣越手里拿遥控器,她仰着头眼巴巴地去看荣越,“要这个。”

    荣越一愣,随机蹲下身子抱住她,“琰琰想要什么?跟荣伯伯说。”

    靳韶和指指电视里乔郁一张白生生的俏脸,“要看他,他好看。”

    荣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无言以对,只能抬头和靳以良对视一眼,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么个情况,也愣住了。

    荣越给靳韶和往下扯了扯睡裙,有些无奈地抱怨了一句,“你姑娘看脸这毛病就是随了你了,能不能别这么肤浅?”

    靳以良抱臂冷笑一声,“你当初看上乔郁不也是图他那张脸吗?”

    提及当年这段往事,对于荣越来说无疑是打蛇打七寸,立马他就选择了闭嘴。

    靳以良也就愣了刚才那么一下,他摇摇头,上前把遥控器从荣越手里夺回来交给女儿,“喜欢看就看吧,反正又见不到真人。”

    荣越中午在他家里蹭了顿饭,本来以为该自己下厨伺候这位少爷,谁曾想靳以良自己系了围裙进了厨房,开火倒油颠勺的熟练程度不输给自己。

    他有些新鲜,时不时去厨房晃悠一圈,“新鲜了嘿,靳少爷阳春白雪,现在都知道厨房门往哪开了?”

    靳以良作势要把铲子往他脸上甩,“出去陪琰琰玩玩具,别在这儿捣乱。”

    下午靳以良有事要去公司一趟,恰逢带靳韶和的阿姨今天请假,他是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别人照顾的,想了想只能带着她一起去公司。

    荣越开车,靳韶和的儿童座椅放在后排,靳以良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手机,荣越回头瞥他一眼,欲言又止,“那你和小郁……”

    靳以良有些烦躁,“他要真有这个心思,也不该让你和明宿舟过来撮合。”

    荣越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点头,这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个圈后,他才猛地一抬头,“你什么意思?这事还能再商量商量?”

    靳以良拿脚踢他,“你好好开车,后面还有琰琰呢。”

    他懒懒地撑着腮,目光虚虚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走一步算一步吧。”

    荣越下午要陪明宿舟回家看荣昌石,把靳以良和琰琰送到公司楼下就离开了,靳韶和坐在靳以良臂弯,仍扭着头去看荣越的背影。靳以良捏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有些吃味地叹气,“就那么喜欢荣伯伯吗?”

    靳韶和两只圆眼都笑弯成了月牙,她用力地点点头,又伸开胳膊搂着靳以良的脖颈,把小脸埋进他怀里,“但还是最最最喜欢爸爸啦!”

    靳韶和到底年纪小,在靳以良怀里还没到办公室就打起了瞌睡,靳以良把她放到办公室休息间的床上,出门前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没有看见尖锐物品才放心离开。

    公司的事情他刚刚接手,还有很多文件没有看完,靳韶和午觉睡醒了他也不知道,好在小姑娘乖巧又听话,乖乖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玩怀里的玩具熊。

    等到手头上的文件处理完,靳以良抬起头来才发现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一整个下午靳韶和都没怎么说话,靳以良低头去找女儿,才发现小姑娘又蜷在地上睡着了。

    他觉得好笑又心疼,合上文件去抱女儿,小小的女孩子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软软的手指头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脸埋在他怀里,吧唧了两下嘴,人却还是没醒。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公司里大部分人都离开了,靳以良单手抱着女儿,空出来的那只手关上了办公室的灯,顺手拿过外套盖在女儿身上,这才踏着夜色坐电梯来到停车场里。

    他打开车门,先把琰琰放进儿童座椅里,小姑娘这时打了个哈欠睁开眼,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懵懂地喊了一声爸爸。

    靳以良声音轻软,身体探进车里在她脸上亲了亲,“琰琰睡醒啦?”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忽然惊慌抬起一双溜圆的眼,“爸爸,熊熊呢?”

    靳以良这才想起来女儿从不离身的玩具熊被忘在了办公室里,他揉揉女儿的小脑袋,低声叮嘱她,“爸爸回去给你拿熊熊,琰琰乖乖在车里等爸爸,不要乱跑,好不好?”

    他小跑着回办公室找玩具熊,可能靳以良高估了他的身体素质,短短几步路跑下来他就开始喘,一想到女儿还在停车场等他,靳以良没法让自己停下来。玩具熊还静静躺在办公室的地毯上,靳以良粗喘着拿起来装进兜里,下电梯的时候他拿出来仔细看,这个玩具熊是琰琰出生后得到的第一个玩具,那时小姑娘还没它长。

    这么多年自己没少给女儿买玩具,可琰琰偏偏认准了这一个布偶熊,每天晚上非要抱着它才能睡着。

    靳以良戳了戳玩具熊的鼻子,恰好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他不想让女儿久等,小跑着冲出电梯的时候,从拐角处的阴影中忽然走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