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他忽然注意到乔稚欢正抬眼望着他,眼神发亮,有些羞赧地移开目光。

    乔稚欢笑着说:“叶老师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没什么。”叶辞柯说,“以前住在海边,都是听渔民说的。”

    “以前我的家也在面海的半山腰上,出门就是海崖。”乔稚欢的目光望向大海,“但我从来没下去玩过,甚至没有仔细看过海。”

    在场的人其实都对乔稚欢的过去很感兴趣,不过他很少主动谈起自己的事,大家又都是有分寸感的人,虽然好奇,但也不好多问。

    现在他主动提起,所有人都静下来,等他的后文。

    “……小时候,是被关在练功房刻苦练习,那时候我连吃饭都是跑着去的,根本没时间溜出去,看看海什么的。”

    “后来再长大点,我开始走职业,有了自己的经理。经理把我的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各处巡演,连家都回不了。偶尔回到家的时候,也已经精疲力尽,只想好好休息。等我睡一觉醒来,又要出门开始工作,连看一眼海的时间都没有。”

    “再后来……”乔稚欢顿了顿,忽然抬起头,像是望着无垠的星空,但叶辞柯却察觉,他的目光澜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触及很深的事情。

    乔稚欢笑了笑,继续说:“再后来,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继续跳舞,终于有了大片大片待在家里的时间,但我没了经理,也没有亲人,更没有来探望我,但我连家门都出不了,更没有一起去看海的人。那时候我才明白,从前,我没命工作,算是有名有利,也赚了很多很多钱,看似拥有一切,但其实我……一无所有。”

    魏灵诉抚慰般拍了拍乔稚欢的手背。

    “……说起来是住在海边,可那天叶老师教我冲浪,其实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海边‘玩’。”

    叶辞柯:“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是说从节目组出去后,我们可以经常去海边玩。”

    乔稚欢眼神下落,唇角无力地翘起,像是想微笑,最终却没笑出来。

    原本他打算陪叶辞柯走到节目最后就回去的,和魏灵诉的经纪合约也只签了四个月,哪有什么“以后”?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魏灵诉说,“你……究竟从哪里来?”

    魏灵诉遇见他的时候,无论是官方系统、还是暗网,都查不到任何关于乔稚欢的资料,他就像忽然出现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没带来。

    乔稚欢眼神落在海面,那里浪起浪消,巨浪像泡沫一样消失在大海上:“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换上笑脸:“好了,不谈论我了。今天是来陪奸商采风的。奸商,你有没有新的灵感?”

    奸商没想到忽然会转到他身上,莫名一愣,紧接着听乔稚欢说,“你得找找你和这首歌的共鸣点。比如说我,歌词里最鼓励我的一句是‘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在我看来这是整首歌的骨,鼓励所有人站起来奋斗。”

    “如果配合这个主题的话,就可以往激荡昂扬的方向改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钢铁洪流进行曲》,主旋律乐器用的铜管组,非常激越,鼓点也很明显,很好改编舞蹈,即使换成你的民乐版,用大鼓、编钟都可以……”

    乔稚欢还对着他的deo,一个乐句一个乐句和他剖析修改方向。

    奸商本就不是不会做,而是没有一个主旨思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所以出来的效果很乱,经过乔稚欢一点拨,他简直醍醐灌顶:“好像真的可行!你太神了!”

    乔稚欢笑笑:“我不过是谈谈自己的想法,具体编曲还要看你。”

    他抱着电脑,靠着灯塔墙壁坐下:“我按这个方向改改试试看。你们如果困或者冷,可以先回去,不用陪我。”

    奸商戴上监听耳机,很快就专心投入工作,不再说话了。

    魏灵诉走到他身材坐下,安静陪他。陪伴的确无聊,没过多久,魏灵诉靠着灯塔墙壁睡着了。奸商分神片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魏灵诉披上,自己只穿着件单衣坐在寒风里。

    灯塔上其实很冷,尤其过了十二点后,凉气下下来,再加上大风,年轻小伙子也扛不住这种温度。

    乔稚欢缩着肩膀靠在粗糙的灯塔墙上,一开始还和叶辞柯隔着些距离,没多久,他不自觉地朝叶辞柯靠近,和他肩头相抵。

    暖和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叶辞柯察觉到他的贴近:“是不是冷?”

    “有点。”

    话未落音,叶辞柯已经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反扣在他的肩上。

    叶辞柯的外套还留着他的余温,盖上的瞬间,乔稚欢就觉得整个人缓和不少。但这么一来,叶辞柯就只穿着件薄衬衫,这种天气穿外套都扛不住,何况是薄衬衫。

    乔稚欢将制服外套还给他:“你穿上吧,我也不是特别冷。”

    “你穿吧。”叶辞柯说自己还好,还示意一旁的奸商也只穿了件单衣坐着,一点都不冷。

    结果,他刚说完,奸商就打了个喷嚏。

    乔稚欢:“……”

    魏灵诉被奸商的动静惊醒,迷蒙中朝他那侧靠了靠,把身上搭着的制服外套朝奸商匀了一半,又很快睡了过去。

    乔稚欢瞥了一眼,感觉魏灵诉应该是要陪奸商通宵,他把叶辞柯的外套还回去:“要不你先回宿舍吧。这里太冷了。”

    “我真的还好。你披着吧。”

    两人推让一番,乔稚欢忽然顿了顿,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像诉诉他们那样合盖吧。”

    叶辞柯垂眸看了他好几秒:“好。”

    叶辞柯的制服外套其实很大,他个子高,又生得挺拔,外套是节目配发的最大号。无奈乔稚欢个头也不小,一件制服外套裹两个成年男性,怎么都有些不够用。

    一开始,叶辞柯担心他冷,只盖了很小一片,见他这样,乔稚欢果断拉起制服外套,将叶辞柯整个人裹了进来。

    两人个头都不小,外套只能罩个大概,背后都在呼呼灌冷风,为了保暖,乔稚欢提议凑近一些,最好不要肩抵着肩,两人又调整一番姿势,这才勉强盖住七八成。

    但这么一来,他俩的距离就更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坐在一起。

    乔稚欢小半张脸躲在外套下,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悄声说:“叶老师……好香。”

    因为离得近,他的胳膊贴着叶辞柯的胳膊,这么说完之后,明显感觉到叶辞柯身形一紧。

    “我不是说你。”乔稚欢被他逗得想笑,“我是说你的外套,好香。”

    他细细嗅了一番:“玫瑰。很淡很淡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