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灵诉的脚步轻顿,像是想回头驳他一句,临时又改了主意,头都没回直接抬脚走了。

    千忆直接被逗笑。

    所有人四散之后,千忆身边的人诧异地看着他:“你究竟在笑什么?刚级花给你送水,都没见你笑啊?”

    “还有你刚为什么说几点吃饭啊?我都听懵了。”

    “没什么。”千忆揽住他的肩膀,“走吧,奉小少爷命,去改小喇叭咯。”

    涉及到千忆的事情,魏灵诉好像总在后悔。其实运动会冲突那天,刚出校门他就后悔了,但又拉不下脸去道歉,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

    那天后的第一个周一,六点一刻,魏灵诉藏着兜里的东西,假装无意间路过竹林长廊。

    竹林长廊通向图书馆,和公立高中去食堂的必经之路只隔着一道栅栏。

    魏灵诉从六点一刻等到七点,抱着书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不仅没看到人,反倒把保安引来了,以为他要使什么坏心思,气得他整整几个星期没接近那地方。

    这天六点,他约海宁课后去图书馆,海宁听了惊恐摇头:“那不是要走竹林长廊?去不得啊!”

    “怎么了?”

    “你没听说么?隔壁学校在建的时候,长廊底下埋了尸体,每天晚上六点在两个学校长廊游荡等人呢!”

    魏灵诉沉默半晌,他那天不过是多晃了会,怎么就传成这样。

    良久,魏灵诉说:“……你们说的那个鬼,可能是我。”

    海宁:“啊?!”

    魏灵诉直接拉着海宁去了竹林长廊,一路上海宁都胆战心惊,抵达时天已经半黑,风一吹,竹叶瑟瑟作响,海宁当下打个激灵。

    魏灵诉无语:“是风,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海宁这才踏实点。两人没走多远,错落的竹林中黑影一闪,但光线太暗,魏灵诉眯着眼还没看清楚,身边的海宁已经哇哇叫着逃远了。

    那黑影不动,也不向前,魏灵诉倒不信鬼神,只推测有学生藏在这里装神弄鬼,于是大着胆子问:“什么人!”

    对方不语。魏灵诉正在心中盘算到保安室的路线,谁知那黑影徐徐站起,看着竟有一人多高,在魏灵诉即将退后的刹那,忽然出声:“魏灵诉?”

    这声音他很熟悉。第一次听,他就觉得音色格外好听。魏灵诉试探道:“千忆?”

    千忆拨开竹林,出现在铁栅栏后,笑笑说:“真是你。我还以为今天也等不到了。”

    “也?”魏灵诉注意到这个字眼,难道这几个星期晃来晃去的“鬼”是千忆?

    千忆没答话,从怀里拿出一杯奶茶,透过栅栏递过来:“给,有点温了,应该还能喝。”

    魏灵诉接过奶茶:“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递杯奶茶么?如果我今天没来怎么办?”

    说完,他顿了顿:“你不会……每天这个时候都过来吧?”

    千忆就只是笑,没说话,反倒让魏灵诉五味陈杂。他闷闷扎开奶茶,尝了一口,和预想中的甜腻不一样,只有一丝丝甜。

    “好喝么?”千忆问,“我只要了三分甜。”

    魏灵诉双手捧着奶茶,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走啦,还打工呢。”

    “等一下。”魏灵诉叫住他,“在这里等我。”

    他迅速跑回教学楼,从个人物品柜中取出礼物,又以最快速度跑回竹林长廊,竹林边,千忆一只手插兜,还站在原地等他。

    “给。”魏灵诉把包得精美的礼物塞给他,“琴行的事,还有上次的事,我很对不起。希望……希望这个你能收下。”

    千忆笑了:“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魏灵诉执拗起来,隔着栅栏将礼物递得更深,校服西装都蹭在脏兮兮的栏杆上:“你不接受,我现在就翻过去。”

    千忆轻轻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该看看小少爷怎么翻栅栏的?”

    魏灵诉瞪他一眼,千忆的笑意更深,接过礼物:“逗你的。”

    他当着魏灵诉的面把礼物装进包里,同他挥别:“明天见。”

    次日,魏灵诉一过六点就跑出教室,隔着竹林就看到了千忆。他还是背着那天的黑书包,不过拉链上缀上了一个三角钢琴的吊坠。

    是他精心选的道歉饰品。

    “你元旦前一天有空么?”千忆摘下耳机,忽然说。

    竹林长廊现在成了他俩的秘密,每天下午六点一刻,两人隔着铁栅栏,待上十几分钟。有时候会谈上两句,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陪伴着看书,更多时间会像今天这样,一人一个耳机,分享几首音乐。

    这在旁人看起来可能很无聊,但说不上为什么,和千忆待在一块的时候,他就是觉得说不出的平静。

    听千忆这么说,魏灵诉也摘下耳机:“怎么,你有事?”

    “没什么。”千忆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你如果有空,到时候我来这里接你。”

    其实那天有没有空魏灵诉也不确定,元旦前一天是个周五,他虽然没有晚自习,但是会去学琴。

    他迟疑地嗯了一声:“到时候看吧。”

    或许真是老天相助,快到元旦的时候,钢琴老师上完课,问他元旦买了票要回家,元旦前一天晚上的课能不能取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