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

    从被救后便陷入昏迷的陆盏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顾栖川见他睫毛煽动,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一旁的仪器也发出提示声,他才意识到什么,慌乱按了床边的铃,又轻轻拍着陆盏的肩膀,唤他的名字。

    陆盏在一片混乱的梦境中被拽回了现实,他睁眼,乍然以为自己还被困在乐园里,等看清了顾栖川担忧的脸,立时抬手绵软地抓住他,要把他往外推,口中虚弱喃喃着:“…着火了,快跑,你快跑…”

    顾栖川心口一痛,他反握住陆盏的双手,安慰着:“这里是医院,小灯,小灯,听我说,这里很安全,没有着火,这里是医院!”

    被困在火场里逐渐窒息的感觉犹存在陆盏的感官记忆中,他刚刚苏醒,懵懂的大脑无法辨认真实的情况,即使看到了顾先生,也只想着让他跑,火烧得这么大,被困在火场里那样难受,他不能让顾栖川也陷在这种危险中,他的恐惧在仪器的提示声中越发严重,顾栖川就算抱着他也起不了任何安慰作用。

    直到医生冲进来,打了一针镇定,陆盏才渐渐安静下来,他再度睡去之前,眼眸中恢复了一丝清明,顾栖川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紧了紧,继而听到一声虚弱中夹杂着庆幸的话语:“还能看到你…真好。”

    陆盏说完这句,重新闭眼睡去。

    医生持着乐观心态安慰焦虑过头的顾先生:“能自主清醒就没事了,你别太担心,不过看陆先生这个反应,怕是有心理创伤,后续如有必要,找个心理医生疏导一下,不会有大碍。”

    顾栖川心疼归心疼,也清楚陆盏能醒来便是好兆头,他与医生道了谢,折回病床前,看着小灯病中憔悴的模样,只能竭力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有“障碍物”顾栖川都在替他铲除,小灯的人生该明朗起来了。

    陆盏在药物的作用下又睡了一天,第二日中午清醒时,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依然有一堆医生围着他,陆盏的目光在扫视一圈后依然只停留在顾栖川身上。

    他抬手求抱,顾先生立即会意,将手放到他的后背,小心地抱住了。

    “栖川,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傻瓜…”

    顾栖川搂着陆盏的背,习惯性地护着他的后脑,这只是一个短暂的算不上亲密的拥抱,他贪婪地吮吸着陆盏的气息,尽管这里面混着药味。

    那天他让陆盏不要挂电话,陆盏直到真正撑不住了才断了联系,在失联前,顾栖川在几十公里外听着陆盏的声音越来越弱却束手无策,那是一种近似凌迟的绝望与无力。

    幸好,陆盏现在好好地被他抱在怀里,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有安全感。

    江宏在病房外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一时不敢出声打扰,他自觉无颜面对陆盏,此刻连上前关心一句都不敢。

    陆盏身上没有外伤,先前用了那么多天药,一旦清醒,身体的恢复速度就格外喜人,不过两日就可以坐在床上自己进食了。

    这日换吊瓶时,护士看平日陪着的顾先生不在,大概是怕陆盏闷,随口提了一句最近的八卦:“那个劣迹斑斑的秦灼昨天宣布退圈了,还把之前那些丑闻都认了,正儿八经地道了歉。”

    陆盏正坐在床上吃着顾先生亲手做的土豆泥,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礼貌地配合小姑娘表达了一下震惊。

    他知道秦灼被顾栖川修理了,退圈大概是秦灼当前能下的最体面的台阶了。

    护士换好药,叮嘱陆先生好好休息,而后准备离开,哪知一转身,就在门口看到了八卦主人公秦灼。

    秦灼并没有走进病房,只站在门口。

    陆盏看到他的脸上似乎有几处淤青,但并没有开口关心。

    “陆盏,你没事就好。”秦灼局促地说:“我打算去自首了。”

    陆盏停下挖土豆泥的勺子,这才是真的有些吃惊。

    “你之前说,如果我去自首,出来后,你还能看得起我,是真的吗?”

    “……”无论如何,陆盏愿意鼓励秦灼做出人生第一次敢作敢当的选择:“是真的。”

    “好,那我就不后悔。”

    秦灼转身要走,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陆盏,却始终不敢走近。

    顾栖川从医生科室返回病房时,门口已经没了秦灼的身影。

    陆盏的土豆泥已经被挖空了,他今天胃口很好。

    “秦灼刚刚过来和我说,他准备去自首了,为了五年前那件事。”

    “证据都在我们手里了,他自不自首都要去坐牢的。”顾栖川将小碗收起来,开始给陆盏剥葡萄,他早看穿了秦灼的心思:“如果是顾氏的律师打这场官司,刑期可能在七年,而他自首,也许只会判三年。他不是真心认错的,只是不得不认。”

    陆盏无所谓地表示:“是不是真心认错,跟我都没有关系啦。”

    他凑过去吃了顾栖川喂过来的葡萄,柔软的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顾先生的指尖。

    近日网上的吃瓜群众格外忙碌。

    前有退圈影帝自首承认自己强奸罪行,后有bbw旧案重翻拖厉氏这个大家族下水。

    陆卫国转为污点证人,控告当年厉俊因为和bbw老板的私怨,贿赂材料商和工程师在项目上动手脚害死六条人命。人证物证都到位了,厉俊的罪行板上钉钉,再难翻身。

    厉俊作为被告,却无法出席庭审,他被苏孟撞成了重伤,至今未脱离危险。

    时隔五年,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被撞出两米远的痛苦。

    厉霄因为包庇罪也被警察带走。

    警察开车去厉氏大楼抓人时,提前得到消息的洛迩还是忍不住到了现场,只是隔着一条马路远远望着。

    厉霄带着手铐被警察押走时,心有灵犀一般往洛迩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远远相望。

    洛迩下意识摸上自己右手的腕表——那是厉霄前几日让人送过来的,是他之前最喜欢的一个品牌,把礼物送过来的人说,这只表可以遮住伤口,还说,那天厉霄发现他手腕留疤后,就派人去定制了这只表,表后盖,刻了双l。

    双l,这是年少时,厉霄曾经许诺过以后要刻在婚戒背面的两个字母,现在先刻在了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