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崩溅。

    少女唇边依然没有微笑。她的愤怒化作烈火烧灼,从四人的身下烧起,任凭他们无力叫喊。

    禁锢符重新添补,那方阵法重新合上,将这炼狱般的世界从现实中完全隔开。连同他们力竭的呼痛声响一起消隔。

    就像从未存在过。

    眉栗踩着一地积水,没过她的鞋面,重新打湿她的裤脚,划过一地涟漪,巨大的月轮破碎在她脚下。

    满世黑暗,她踩碎唯一的光明。

    深夜里,重新下起小雨,她把狐狸藏在怀里,推开家门。

    秦琯看到她怀里的狐狸,一脸心疼:“要不要紧啊,我去烧水。”说着她急匆匆走向后院,顺便招呼着还没睡下的玛瑙一起帮忙。

    半两悄悄凑上来,它贴在狐狸的脑袋上,眉栗刚想把它轻轻拂走,就见它吐出了一个透明的圆球,那里面是狐狸的记忆。

    四个人对狐狸拳打脚踢,小小一只毛团子在污水里无意识的翻滚,把所有长毛都染得脏污,紧紧贴在身上。它闭着眼睛,怀里却还紧紧抱着一只湿得滴水的帕子。

    眉栗的拳头重新握紧。记忆消失后,她甚至觉得那四人受到的痛苦还远远不够解她心头之恨,只想把他们挫骨扬灰。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狐狸。

    狐狸无意识地歪着头,那条尾巴一动不动地垂在她胳膊上,好看的狐狸眼闭着。

    眉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毛脑袋,神情中竟带了一丝不可察的温柔。

    这是她的宝贝狐狸,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眉栗把狐狸轻轻放在柔软的毯子上,秦琯和玛瑙烧好了热水端进来,眉栗拉住帕子的一角正要扯掉,却发现帕子的另一端,狐狸四爪并用紧紧抱着,丝毫不让。

    她并不觉得一条脏帕子有什么好的,更何况,就是秦琯随便买的,以“大家女儿都有帕子,自家女孩子也要有”的歪理硬塞给她的。

    一条帕子罢了,狐狸如果想要,她可以亲手帮它做一条的!

    眉栗:……好吧,暂时有点困难,她现在连怎么穿线都不会。

    但勇敢的大魔头不怕困难!

    眉栗最终放弃了抽出狐狸爪中的帕子。厚绒巾在水中“咕咚咕咚”浸湿,吸饱了水,眉栗不太擅长地把它拧干,因为太用力把绒巾绞得干巴巴的。

    秦琯轻声说:“我来吧。”

    眉栗的眼神落在那一团柔软上,把绒巾重新按进水里:“我想自己照顾它。”

    秦琯看了看伤的不轻的狐狸,拍了拍眉栗的肩膀:“我再去烧一壶热水。”

    眉栗拿着烫手的绒巾,在空中甩去多余的温度,将冰冷的狐狸裹在里面。原本深厚的白色绒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肚腹上的深深伤口裸露出来,那是被尖利鞋尖一次次踢打出来。眉栗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也曾经受过这么重的伤,不知道多少次。

    她从来对肉/体上的痛苦十分冷漠,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所以上一世天下人叫她大魔头,这一世她称自己为大魔头。

    但现在,大魔头坐在桌边,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想冒出来,又被阻隔。

    她抚上自己的睫毛,有些迟疑。

    面前的狐狸小小的“呜”了一声。

    眉栗回过神来,湿度正好的绒巾轻轻擦过狐狸的每一寸毛发,将它身上的污泥、血迹都慢慢拂去,边擦边摸一摸狐狸湿冷的尖吻。

    还是没有恢复正常的热度。

    她叹了口气。

    重新从床头摸出那本大国师亲传的符册,书页一页页划过,停在最后几页上。

    眉栗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撕裂感再次传来,但她这段时间练符越发勤快,符力提升许多,撕裂感也就越剧烈。撕裂符力犹如撕裂心腑,甚至在自己动手撕裂时还不能有一刻停下,必须要强忍剧痛,彻底将现有的,和医符符力不相关的符力全部压抑,把唯一的善念从这些符力中撕扯出专门锤炼。

    才能将莹莹的绿色符光唤起,写出真正的医符。

    世上没有人敢这样做,他们坚持不到撕扯完毕,符力就会先一步溃散,成为毫无符力的废人。

    但她不一样。所有符道都欢呼雀跃着涌入她的怀抱,没有任何一种符道会拒绝她的召唤。

    眉栗嘴唇苍白,皎白的额头布满冷汗,她的指尖有微微的颤抖,但那丝绿光依旧在划过的符纸上一点点显现出来。

    符成。

    小小的绿色符阵浮在毛团的上方,轻轻转动,隐约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生机。

    狐狸的脑袋动了两下,它放开那张帕子。然后抱住了眉栗的手指。

    一点点湿润从狐狸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把刚刚擦过的地方重新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