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演员之后的“第一天”,着实别出心裁。

    虽然蓝礼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有时候,身体和心理的同步却没有那么简单。四英里等于六公里多,这样的距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简简单单说完成就能完成的,即使是克里斯·海姆斯沃斯那样坚持健身的人也不行,更何况是蓝礼呢?

    他们就这样绕着操场一圈接着一圈,同样的景色在视线里不断重复,以至于到了后面完全麻木,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已经跑到了哪里,双脚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是机械而麻木地不断前进,再前进,仿佛只要停下来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刚刚跑出不到一英里,理查德就狠狠地摔倒,说是脚踝扭伤了,落到了队伍后面。所有人都以为,理查德就这样逃过了一劫,但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就在另外一名上士的陪同之下,再次开始跑了起来。

    四英里结束的时候,理查德却依旧没有结束,还在孜孜不倦地跑下去,听说他一共要跑六英里。

    蓝礼却没有时间去关心其他人,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大脑完全麻木,无法思考,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不听使唤,他知道自己应该再慢走一下,不能坐下来,否则心脏会承受不了。但沉重的脚步却几乎要迈不开,双脚灌铅到底是怎么一种感受,他现在算是体验了一把。

    浑身骨头的每一寸都在呻吟着,整个人都好像要散架了,四英里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根本记不起来了,甚至就连本能都罢工了,只是依靠着一口气,双脚踩着惯性,一路踉跄着过来,当上尉宣布跑步结束时,他的脚步居然停不下来。

    呼吸道肺部里的空气着实太过炙热,仿佛就要沸腾起来一般,以至于胸口都开始刺痛起来——还是肋骨来着?他对于身体的感应能力似乎出现了偏差。

    “蓝……咳咳,蓝礼,不要坐下。”拉米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他双手支撑着膝盖,脸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应该……应该慢走一下,否则……”拉米指着自己的心脏,但话语却说不出来了。

    蓝礼朝着拉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脑袋仅仅只是晃了晃,居然就有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四英里远远比想象得还要艰难。无奈之下,蓝礼只能朝着拉米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保持沉默。

    此时,周围已经横尸遍野了——上尉才宣布四英里结束,许多人直接就仰倒在地上,顾不上什么脏不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甚至顾不上什么健康问题,他们只想要躺着,然后放任自己化作一摊泥。那横着竖着的“尸体”看起来着实壮观,能够站着的没有剩下几个了。

    相较而言,蓝礼的状况已经算是顶尖了。

    更为糟糕的是,穿皮鞋跑步的人双脚都已经磨烂了——磨出水泡之后,跑步过程中就破了,然后伤口就模糊成一团,有人忍不住脱下了皮鞋,那画面、那味道、那酸爽简直是在呼唤昨天的晚餐。

    即使蓝礼更换了靴子,但现在双脚也在隐隐作痛,脚后跟、脚侧面、前脚掌……他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估计他的脚上也长了水泡。只不过现在身体几乎要呼吸困难了,脚上的疼痛暂时被忽略了。

    上尉站在旁边,鄙夷地扯了扯嘴角,“这才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是一群软蛋。”嘟囔了两句,他接着说道,“休息十五分钟,然后进行下一轮训练。”

    全场哀嚎一片。

    随后,他们先是进行了集体仰卧起坐的训练,就是三十个人分成两组面对面地勾着双腿坐在地上,然后每组十五个人勾肩搭背地坐成一跳直线,大家集体发力,同时完成仰卧起坐,这不仅仅考验的是腹肌,还有队友的协调力;随后又进行了八百米的越野障碍训练,每个人都至少需要完成三次;紧接着用了两个小时练习射击——不是玩耍的那种,而是真正需要学会拆装枪支,并且完成准心瞄准射击;再那之后,又是两英里的慢跑……

    漫长的一天,无比漫长的一天,让人难以相信,这仅仅只是第一天。

    第0019章 哀嚎遍野

    “今天是第一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早晨六点起床号,开始训练。原地解散!”

    那位上尉依旧没有自我介绍,说完之后就施施然地转身离开了,他闲庭漫步的轻松姿态让人嫉妒,仿佛今天的训练真的不过是热热身而已。

    不过,蓝礼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去嫉妒那位上尉了,因为身体和灵魂似乎已经分离,之前还可以感觉到肌肉刺痛得厉害,现在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而且背上还背负着一座泰山,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全身的力量。他需要回去躺尸,如果可以的话,晚餐都不想吃——但现在胃部已经开始骂粗话了,中午那一个三明治早就已经消化完毕。

    “嘿,你!”

    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到有些尖锐的声音,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个单词就可以感受到身体的疲惫,那种声厉内荏、心浮气躁的情绪根本无法掩饰。

    蓝礼的脚步没有停顿,他不认为对方是在呼喊自己,又没有指名道姓,虽然他可以识别出那是理查德的声音。

    “嘿!我说你,那个卖弄菊花的小白脸!”理查德有些气急败坏,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现在又因为漫长的训练而消耗了所有耐心,不管不顾地就爆发了出来,“你是不是和长官有一腿?你明知道今天一开始就有训练,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就想要看我们出糗?”

    虽然情绪浮躁,但理查德还是有一些小聪明,准确地抓住了其他人的心理——没有及时更换军服的人可是大多数,简单的两句话,就为自己拉到了一大堆同盟,团结起来向蓝礼施压。

    大家都没有说话,可是蓝礼可以明显感觉到不少视线都炽热而尖锐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倒是不在意,准备继续前行,不过身侧的拉米却停下了脚步,略显惊慌地左右打量起来。显然,拉米比蓝礼更加清楚,如果开始第一天就得罪同剧组的合作伙伴,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

    蓝礼的脚步不由也停在了原地,然后堂堂正正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理查德身上。

    此时理查德着实狼狈,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早就分辨不清颜色,额头和脸颊上的污痕看起来就像是迷彩妆,光光的脚丫子伤痕累累,鲜血、鲜肉和泥泞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全然没有了刚刚见面时的得意洋洋。

    “长官,请称呼我为长官!”蓝礼的第一句话顿时就让现场气氛凝了凝,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在蓝礼和理查德之间来回摇摆,然后就发现,蓝礼是一等兵,而理查德则没有任何军衔。虽然说,一等兵依旧属于士兵行列,即使在军队,士兵之间也是友好地平等相处;但此时情况特殊,等级就是等级。

    理查德想起了训练开始之前,那位上校的话语,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任何信息,因为你不是我的小白脸。”蓝礼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与此时大家的狼狈、茫然显得格格不入,但粗鄙却又不失幽默的话语却让所有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出卖屁股的准备?”微微顿了顿,只见蓝礼那狭长的眼睛漾起了一抹莹莹光晕,而后转瞬即逝,犹如恶魔低语,“不过,我这人比较挑剔。”

    “哈哈!”所有人集体哄笑起来,没有人顾忌理查德的面子,直接拍掌大笑起来。不过,这后果显然很严重——不少人都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那龇牙咧嘴的表情清晰地显示出了他们的痛苦。此时,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比起理查德的死活来说,他们先回去休息,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于是,围观的人群陆陆续续散了开来,理查德脸部胀红得几乎要滴血,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以背着陆的乌龟般,苦苦挣扎。

    蓝礼再次迈着那犹如乌龟一般的步伐,缓缓地朝前移动。理查德那样的小喽啰,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的精力。

    不一会,拉米就气喘如牛地追了上来,这简单的几个步伐对于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着实是巨大的负担,“我们的营房不在这个方向,你走错了。”拉米友好地提醒到,蓝礼明显走在和其他人不同的一个方向上。

    蓝礼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三号营房,“我的目的地是那里。”拉米不明所以,蓝礼解释道,“我们的床铺都只有床板,至少我们应该有一块布料遮掩遮掩吧?”

    如此幽默的解释让拉米咧嘴笑了起来。

    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抵达了三号营房。果然,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待着了,蓝礼和拉米居然是第一个抵达的,“你们反应挺快的。”眼前依旧是刚才那个分发军服的士兵,此时他的脸上也带上了和善的笑容,“看来,你们经历了无比糟糕的一天。”

    蓝礼耸了耸肩,却发现肩膀肌肉酸痛得厉害,那疏朗的眉毛不由纠结在了一起,这让对方轻笑了起来,蓝礼嘴角的笑容多出了一抹无奈,“对于你们来说,这只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吧。”

    对方笑呵呵地点点头,“这甚至不算一天。有时候,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你就会感觉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走了几个来回。”

    “就好像‘全金属外壳’那样?”蓝礼好奇地询问到。

    对方停顿下来,认真想了想,“电影拍摄出了真实情况的百分之五十吧。”从表情来看,这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不过,更像是‘野战排’,而不是‘全金属外壳’。”

    “所以,你参加的是越战?”站在旁边的拉米也好奇地插话询问到。

    结果让蓝礼和那位士兵都笑了起来,拉米不明所以,蓝礼解释道,“越战是1975年结束的。”眼前这位士兵看起来最多四十岁,可能还要年轻一些,自然不可能参加过越南战争。

    拉米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士兵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海湾战争,后来我又到了伊拉克一次。”

    蓝礼瞬间明白了过来,2003年,美国对伊拉克发动战争,将整个美国拖入了无止境的泥沼之中,显然,继海湾战争之后,眼前这位士兵又参加到了这次战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