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的演员更多还是在电影产业里,电视剧产业受困于剧集的拍摄方式、市场的定位模式等等,很少能够挖掘出演员表演的层次和深度,更不要说展现灵性了。至少戴维就不曾遇到过。

    一直到今天。

    “是的。”蓝礼点点头,表示了肯定,“在此之前只参加过戏剧的演出。”

    戴维恍然大悟,“这说得通。”刚才第一次拍摄的初级错误,在戏剧演员身上尤其频繁。“接下来继续拍摄,没问题吗?”戴维更加好奇的是,这只是灵光一现,还是真正的天赋异禀,毕竟刚才那一个镜头才不过五秒而已,还是整套十集剧集的一个开始,之后还有很漫长的拍摄要完成。

    “当然。”蓝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表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在蓝礼看来,在一声“开拍”之后,就进入一个奇妙的状态,虽然是在扮演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又是根据他自己的理解和模式演绎出来,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与现实世界的联系正在变弱,而自己与虚拟故事的联系正在加强,游走于真实和虚幻之间,那种介于自我和他人、熟悉和陌生之中的混沌地带,着实让人亢奋。

    蓝礼迫不及待地就想要继续投入拍摄之中。

    四周打量了一番,蓝礼在寻找着达林的身影,接下来一场戏到底应该如何走位、如何采光,这还是要由剧务来讲述才行。

    不过,达林却失踪了,仅仅几分钟之前还站在监视器旁边的达林,现在却在整个片场里都找不到了。

    “尤金。”一个个子矮小、穿着背带裤、三十岁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我是斯图尔特,助理剧务,我来为你解释下一场戏。”蓝礼收回了视线,对着对方点点头,然后他就继续说道,“接下来一场戏是你一个人的戏份,你从门口奔跑出去之后,扶起了地上的自行车,然后就一路骑车离开了大宅。迪肯会跟着你跑过去,不过你让它留下,扬长而去。”

    尤金是富裕家庭子弟,父亲是私人医生,四十年代就是上流社会的一员。所以,尤金居住在大宅子里,就是以前封建社会时期,奴隶主居住的传统大宅子。迪肯是尤金的牧羊犬,这也是他最心爱的伙伴。

    蓝礼跟随着斯图尔特走到了门口,斯图尔特向蓝礼展示了整个前进轨道,还有摄像机机位所处的位置,以及整个取景框的远近。蓝礼不满足于纸上谈兵,亲自坐上自行车,彩排了一遍,得到了确认之后,又详细询问了尤金和其他演员的位置对比——花园园丁在草地上忙碌着、母亲追出来喊他回去吃饭,他们都会出现在画面之中,蓝礼询问得十分琐碎。

    斯图尔特耐心地解答了所有问题,最后这才给戴维一个“准备就绪”的信号,此时整个剧组已经等了将近五分钟。

    戴维没有着急,而是给予了蓝礼足够的时间,进入拍摄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耐心得到了回报。

    尤金奔跑出了屋子,快速扶起摆放在草坪上的自行车,一跳就跨了上去,在石头路上用力踩踏起来,可是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双手似乎也镇定不下来,自行车头晃晃悠悠地摆动着,但那双专注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动摇,有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毅然。

    一下,接着一下,用力地踩着踏板。

    石头路的磕磕绊绊让尤金的愤怒被卡在了胸口,始终都无法宣泄出来,那重新紧绷起来的肩膀却没有丝毫的强壮和伟岸,反而泄露了一丝不安和脆弱,车头快速扭动了几下,尤金几乎就要摔下来,让追出来的母亲心脏一下就涌到了心口,“小金,晚餐好了!”

    咬紧牙关,双脚再次踩了一轮,自行车总算是避免了摔倒的危险,然后重新顺畅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尤金整个人仿佛飞了起来,夹克在狂风之中轻轻飘扬,那一头金褐色的微卷短发在阳光之下被完全吹散,不羁而倔强地肆意飞翔着,就连光芒都无法在发梢停驻。

    “迪肯,别跟来。”

    尤金对着忠心耿耿追上来的老伙计扬声喊道,阳光洒落在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轻轻荡漾,却灼热得微微刺痛起来。而后,尤金就冲进了一团狂风之中,转眼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夹克的衣角在翠绿的树荫之下缓缓消失。

    “天才!”这是戴维脑海里唯一的想法,仅仅只是一个骑自行车的动作,但蓝礼却将尤金内心的汹涌和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似乎就连自行车、牧羊犬和母亲都成为了表演的一部分,所有的因素都成为了这一段表演的拼图,在那看似无痕却深入骨髓的表演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一气呵成,呈现出了一幅超越想象的画卷!

    身为导演,戴维对于整个画面的三维立体效果再了解不过,他知道,这场戏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不是因为剧本,也不是因为镜头,而是因为那名演员,那名天生就应该成为演员的天才。

    “卡!”戴维终究没有忍住,握紧了拳头直接站立起来,然后狠狠地朝着空气砸了一下,宣泄着内心的激动。

    这样的开机,这样的开始,这样的启航,着实再美好不过了,没有人可以要求更多。没有人!

    第0024章 艰苦卓绝

    “太平洋战争”正式开拍了,整个剧组犹如一台缜密的仪器运转了起来。

    但是经过第一周的拍摄之后,蓝礼反而清闲了下来。因为尤金的戏份在第一集登场之后,第二集和第三集都完全没有出场,一直到了第四集也仅仅只是露面一下,要到第五集时,尤金才会以新兵的身份加入如火如荼的太平洋战争,进入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

    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蓝礼都没有工作任务在身,仅仅只是随着剧组四处移动。这让蓝礼第一次体验到了拍戏的真谛:“拍戏,就是等待”,这句话是来自詹姆斯的,罗伯特·莱齐的饰演者。

    在拍摄过程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之中度过的,即使主角也是如此。不仅因为每一场戏的布景和筹备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且每一场戏份都需要划分分镜头进行拍摄,不同演员、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一场戏在没有出错的情况下,也需要七、八次才能拍摄完成。

    所以,等待是每一位演员的必修课,这与蓝礼想象之中的剧组生活可是相去甚远。

    事实上,这段时间里蓝礼没有工作,他完全可以放假休息,虽然说整个剧组都在澳大利亚,但他愿意的话,可以到黄金海岸线去溜达一圈再回来。不过经过考虑之后——蓝礼曾经真的考虑过这个选项,他还是决定留下,原因很简单,“太平洋战争”。

    这套剧集十分特别,时间跨度超过两年,真实地描述了美军在太平洋与日军的周旋,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生死战役,可以说,每一个夜晚、每一次遭遇对于士兵的影响都是难以估量的。

    蓝礼可以选择去度假,但他就将会脱离整个战场的真实感,而且时间跨度的断层也会对表演有所影响。本来他就生活在和平年代,对战争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影像和文字,始终无法真正地感受到战争对于士兵们不可磨灭的影响,如果他现在再偷懒的话,那么成为演员也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蓝礼不仅选择留在了剧组,而且和其他演员们一起经历了艰苦的拍摄,风里来雨里去,真正地感受到每一场战役所带来的考验。

    比如说,两周之前,蓝礼和乔恩·塞达、詹姆斯·贝吉·戴尔等演员在暴雨倾盆的泥泞之中躺了足足四十九个小时,不眠不休,至于洗澡就更加是奢望了。那种体力极限之中依旧要奋力拼搏的考验,仅仅用想象是体会不到的;那种精疲力竭之下依旧要担心命悬一线的恐惧,仅仅听别人描述是无法理解的。

    额外的收获就是,蓝礼着实在剧组认识了不少朋友,同甘共苦的经历让他们轻易就找到了共鸣,这对于身为新人的蓝礼来说,的确是融入剧组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同时也使得理查德那群人的孤立和排挤没有能够实现。

    九月份就快走向尾声的时候,蓝礼终于再次披挂上阵,因为尤金正式登陆了战场,这也意味着他不再是陪衬,而逐渐接替前半段罗伯特·莱齐的位置,成长为整套剧集的第一主角,肩挑大梁。

    转眼之间,“太平洋战争”剧组已经拍摄了四个多月,他们刚刚抵达澳大利亚时,这里还是冬天,现在已经进入了夏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会第一次度过夏天的圣诞节。

    “所有人都找好掩体,刚才已经划定了爆炸范围,不要超过范围线,再次提醒,不要超过范围线!提前找好掩体,然后按照路线前进!”

    特效小组的组长拿着扬声喇叭大声地呼喊到,其实过去四个月里,他们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爆炸已经上了两位数,演员都并不陌生。

    不过,今天要拍摄的这场戏却比较特别,因为是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附近虽然有许多废墟掩体,但戏份的内容却是军队被卡在了半路上,在完全空旷的情况下,遭遇了爆炸——来自友军的空袭,因为情报的时间误差,导致友军执行了毁灭性空袭,演变成为一场灾难。

    由于是空地,所以爆炸控制就更加困难,尤其是演员们还必须在爆炸过程中横穿广场,特效小组也是严阵以待,为了这场戏,前后已经排练演算了五天时间。

    “菜鸟,菜鸟。”耳边传来詹姆斯那戏谑的声音,自从第一天之后,这个外号就跟随着蓝礼了,即使剧组所有演员都对蓝礼的演技赞不绝口。不过,昵称也就代表着蓝礼真正地被大家接受了。

    蓝礼正在整理肩带,他是迫击炮手,背上的迫击炮就是他的武器,伴随着整个拍摄过程,不过今天手上还多出了步枪,所以他需要调整一下姿势,头都没有回,蓝礼就回到,“唐璜,有屁快放。”“唐璜”就是詹姆斯的外号,自诩风流的情种。

    “我和你打赌,大眼睛等会肯定会摔倒。”詹姆斯的话语顿时惹得“大眼睛”拉米不满地抱怨起来,“嘿!我才没有那么笨拙好不好!我敢保证,今天我肯定不会出状况!”

    蓝礼抱着自己的步枪,左右看了看,确认了一会前进的路线,“唐璜,我和你打赌,大眼睛肯定会被击中,土块正中脑门!”在爆炸之中穿行,虽然他们都不会受伤,但是被爆炸物波及到是在所难免,即使是为了真实感也必须如此。

    “菜鸟!”拉米不甘心地嚷嚷道,但却拿詹姆斯和蓝礼两个人没有办法,只能郁闷地握了握拳,“我绝对不会!”

    詹姆斯和蓝礼两个人却直接无视了拉米的雄心壮志,议论着三天之内到底能不能把这场戏拍摄完毕,拉米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抛弃在旁边,如此场景惹得旁边其他演员们都哧哧地笑了起来。然后耳边就传来了场记的声音,“所有部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