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毫不介意地摊开双手,“波西娅从来不和我玩游戏,任何牵扯到输赢的游戏都不愿意。你有机会观看节目的话,就会知道,大部分游戏我都不参与,不是因为我不擅长,而是因为我一定要赢。”那调侃的话语成功地让现场观众大笑起来。

    “那么我最好主动认输,否则我的经纪人势必又要逼我再上一次节目了。”蓝礼的回答让艾伦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脑袋,而现场的观众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纷纷鼓掌欢呼起来。

    “你需要什么乐器?键盘?吉他?萨克斯风?长笛?小提琴?”艾伦开始变得雀跃起来,甚至还跳到了沙发上,抱着膝盖,满脸期待地看着蓝礼,那孩子气的举动让人忍俊不禁。

    蓝礼左右看了看,“吉他吧。”还是吉他最为便捷,和弦的组合也总是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创作出旋律。

    “斯蒂芬,斯蒂芬,吉他。”艾伦扬声对着场外喊道,同时在四周寻找着工作人员的身影,不一小会,一个带着耳麦的工作人员就快步小跑了上来,递了一把木吉他给蓝礼,随后再次风风火火地退了下去。

    蓝礼将吉他抱在怀抱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然后抬起头看向了艾伦,笑呵呵地说道,“来,给我一个主题。”

    “什么意思?”艾伦满脸好奇。

    “即使是现场创作,我也需要一个主题,比如说,‘艾伦秀’的主题曲?又或者,我可以为你和波西娅写一首小调。”蓝礼简单地解释到,他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创作想法,临场创作,还是需要一些火花的迸发。

    “噢,有道理。”艾伦点点头表示了赞同,“不过我觉得这些都太普通了,没有什么意思。如果你可以再创作出一首‘老松树’这样的歌曲,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等等,你现在在做什么?”

    “调弦。”蓝礼简单地说道,艾伦恍然大悟,“在日常使用过程中,琴弦总是容易松动,为了确保音准,还是需要稍微调整一番的。”

    “可是,调弦不是需要根据钢琴的音准来调整吗?又或者是音叉之类的。”艾伦对吉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刚才的惊讶,就是来自于蓝礼根本没有使用参照物。

    蓝礼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只是正在假装专业,不要戳穿我好吗?”这回答,让全场集体大爆笑起来,就连艾伦也是愣了愣,随即拍掌大笑。

    蓝礼当然是在开玩笑。

    事实上,他从小学习的是钢琴,不需要借助于工具,就可以识别出音准的偏差。当初老师就说,他对音准的敏感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一种天赋。

    他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因为比起真正的天才来说,他展现出来的才能是有限的,在贵族阶层,天才数不胜数、目不暇接,这也是乔治和伊丽莎白不认为蓝礼的才能值得刮目相看的原因。不过,相比于表演来说,音准确实可以算是他的特别技能之一。

    调弦,这不过是基础的基础罢了。

    “主题,我需要一个主题,最好是一个故事,你知道,有画面感的那种。”蓝礼的状态十分放松,没有什么负担。

    正如他所说,不同于表演,音乐就是他的业余爱好而已,打发时间、放松心情、调节状态的一种爱好。他没有什么伟大的梦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坚持。真正美好的旋律,不分形式,总是能够打动心灵。

    “好的。”艾伦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忆起来,“哇哦,这可比我想象中困难了许多。不然这样,我们把这个重任交给现场的观众,看一看,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可以分享。”艾伦转头看向了观众席,“来,谁刚刚度过了特别的一天,开心的、悲伤的、幸福的、痛苦的,一个小小的事件,分享一下。”

    话音才落,现场就刷刷刷地举起了一大片手臂,积极参与的姿态着实热闹。

    “很好,你,就是你,那个穿着米白色衬衫的女士,是的,就是你。”艾伦点名,其他观众全部都开始鼓掌起哄,为那位观众加油助威。

    第0332章 冰雪长眠

    那名女士站立了起来,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话筒,激动地在原地跺脚,这让现场响起了一片善意的轻笑声,“艾伦,谢谢,我爱你!”艾伦也给了一个飞吻,表示回应,观众席之中又是一片骚动,“蓝礼,你好,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活埋’里的表演,因为那部电影,我男朋友现在终于不敢把我锁在卫生间里了。”

    一句调侃,赢得了全场哄笑。蓝礼也是不由莞尔。

    女士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天心情很糟糕,我前天刚刚埋葬了我的狗。”现场发出了一片惋惜的声音,“他陪伴了我十年,在我抑郁症加厌食症的那段岁月里,他是唯一一个陪伴在我身边的,如果没有他的话……”说到这里,女士声音就哽咽了,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眼眶还是盛满了泪花,整个摄影棚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节哀顺变。”艾伦的表情也黯淡了下来,沉声说道,“在任何时候,离别总是让人感到伤心和痛苦,我希望你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他肯定不希望你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他叫什么名字?”

    “麦克斯。”女士的声音含糊地从掌心里传了出来,她用力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我知道,他终究有一天还是要离开的,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艾伦,你的节目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我想着,我不能躺在床上,继续痛恨我自己,所以,我强迫自己出现在了这里。”

    “我很庆幸你来了。”艾伦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那位女士,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坐在沙发上,蓝礼静静地看着那名女士。

    在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里,他真实地感受到了那个灵魂的困境和窘迫。上一世,他在医院里足足停留了十年,人生的三分之一,他就这样被牢牢地局限在那个方寸之地里,经历着生老病死,却始终无法逃脱。

    他知道,离别是生活的一部分,却是永远也学不会的那部分。结交了一个新朋友,才不过三个月就撒手人寰;重新结交了一个新朋友,病重时就躺在病床上疯狂吐血,生不如死……一次,又一次,即使明白离别在所难免,但每一次的离别还是让人难以承受。

    他还知道,抑郁症和厌食症是两个简单的名词,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没有人可以伸出援手,那种溺水窒息的痛苦,顺着毛孔一点一点吞噬灵魂,即使自己知道这是不对的,即使自己知道必须做出改变,却依旧无能为力。

    言语是如此简单,如此苍白,根本不足以支撑起灵魂的重量。

    “女士,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等艾伦回来之后,蓝礼出声询问到,声音之中不由平添了一抹沉重。

    “瑞秋。”

    “瑞秋。”蓝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真挚地说道,“我无法想象你正在经历一段什么样的岁月,我也不知道我能够提供什么帮助。但我希望,我希望你可以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寻找到一丝光亮,坚持下去。”

    瑞秋轻轻点了点头,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蓝礼低下头,看着指尖底下的琴弦,在明亮的光晕折射之中静谧而僵直,似乎可以看到,丝丝光芒消失在那深黑色的琴弦之中,一点一点地被吞噬,仿佛在万丈冰原之上出现的黑洞,将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温度都吸收进去。

    凛冽苍莽的冰原,滚滚浪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无边无际的白色在脚下涌动,渺小到了极致,孤独到了极致,茫然若失。

    指尖轻轻一勾,琴弦轻轻一震,清亮的乐符就在空气之中绽放开来,犹如盛开的烟火,那是蓝色的。

    再次勾动一下,又是一个乐符,那是红色的。然后,黄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一个又一个的乐符在傲然盛开,漫无边际的茫茫冰原充满了缤纷的色彩,却越发衬托出了世界的辽阔宽广,看不到尽头的冰川,触摸不到的苍穹,无法深入的大海,偌大的世界,人类就犹如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杂乱无章的乐符似乎串联不起来,甚至有些无聊,让人昏昏欲睡。

    可是摄影棚里的观众却没有急躁,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蓝礼,注视着那把吉他,这就是音乐创作的过程,艺术家们从来不曾真正展示在他们面前的过程,就连艾伦也是一脸神奇地投去了目光,兴致勃勃地充满了期待。

    “曾经春日里,我们共建舟,用羽毛,用骨头;放火点燃家园,赤足漫步雪中。”

    蓝礼那带着丝丝沙哑的嗓音,清唱起来,没有旋律的伴奏,仅仅只是依靠着嗓音的演绎,但那悠扬的歌声却仿佛大海的浪涛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在摄影棚里轻轻回荡着,撕裂了极致的宁静,打破了极致的安详,犹如螺号一般,随风而至。

    诗意盎然的歌词,在蓝礼的演绎之下,有种淡泊随意的潇洒,轻盈地在琴弦之中跳跃着——蓝礼拨动了琴弦,仅仅只是轻轻一扫,仿佛鸟儿的翅膀,在白色的浪花尖上滑翔而过,搅乱了气流,带来了清爽的湿气,一点点海洋,一点点森林,一点点天空。

    “鼓声的节奏悠远而至,伴着我们漂流向风暴;小狮子遗落了乳牙,现在在海洋里遨游。”

    三言两语之中勾勒出来的恢宏景象,让人瞠目结舌:疾风骤雨、惊涛骇浪之中,一艘独木舟朝着风暴昂首挺进,穿透力十足的鼓点在波涛里穿行翻腾,坚定而壮烈;春风拂面、万木葱荣之间,年幼的狮子更换了牙齿,摆脱了父母的庇护,冲向茫茫大海,矫健的身姿在浪花之中腾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