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坦率,依旧带着男孩子气的直率,然后她笑容满面地朝着蓝礼眨了眨眼,俏皮地抛了一个媚眼,不是妩媚的那种,而是带着一丝挑逗、一丝调戏、一丝帅气的那种,随手抓起了刚才尼尔放在桌面上的啤酒,左手三瓶,右手三瓶,视线落在了落单的那一瓶,朝着蓝礼示意了一下,扬声说道,“海尔希(halsey)。”没有多余的语言,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扬长而去。

    海尔希,2016年凭借着与烟鬼组合(the chasokers)合唱的“靠近(closer)”强势爆红,但其实在这首歌之前,她就凭借着自己的个性和实力闯出了一片天地,“靠近”仅仅只是提供了一个更高的平台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和贾斯汀·比伯一样,也是从油管上走红的新生代艺人代表。

    对于歌手,蓝礼的了解着实有限,他是知道海尔希这名歌手的,但更多的了解就着实有限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2011年的当下,海尔希应该还是籍籍无名的音乐爱好者,正在纽约的大街小巷四处游弋,寻找着开启音乐事业的机会。

    短短的一个照面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位拥有个性和风格的年轻人。

    “年轻人?”对于自己的用词,蓝礼有些吐槽无力,心情跟随着上扬的嘴角一起雀跃起来,拿起了吧台上的那瓶喜力啤酒,倒进了嘴巴里,沉闷的胸口稍稍缓解沉淀了些许。连续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蓝礼现在的脚步有些飘忽不定,就好像漂浮在云端一般。

    “你应该再早点过来的。”尼尔跳了下来,隔着吧台,给了蓝礼一个拥抱,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用力拍打着蓝礼的背部,试图让蓝礼吐血”的拥抱,看到蓝礼那无语的眼神,尼尔嘿嘿地笑了两声,松了开来,“伍迪·艾伦今晚在这里坐了许久,他还询问了,下一次你在这里的表演什么时候。怎么样,改天要不要再登台一次,大名鼎鼎的伍迪·艾伦可是会前来观看哦。”

    “伍迪·艾伦又不是鲍勃·迪伦。”蓝礼的吐槽让尼尔欢快地大笑起来——伍迪是电影大师,鲍勃是音乐大师,分门别类还是很重要的。

    “斯坦利刚才一直在找你,你赶快过去七号卡座那里看看吧,有惊喜哦。”尼尔得意地抬起了下巴,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暴露底牌,这着实太过难得了。原本不感兴趣的,现在蓝礼反而是有些兴趣了。

    看到蓝礼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尼尔又喊住了他,然后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神情,“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隐藏不住尼尔内心的骄傲和自豪——从头到尾,尼尔都坚信着蓝礼的音乐能够被人们听到,也能够被人们接受,即使是乔治·斯兰德、斯坦利·查尔森都怀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尼尔却没有。

    现在,“堂吉诃德”公告牌夺冠,这无疑是对尼尔最大的肯定。

    蓝礼无可奈何地轻笑了起来,用嘴型说道,“这是你应得的。”一句话就让尼尔重重地把抹布砸到了吧台上,吹起了口哨,鬼吼鬼叫起来,惹得吧台旁边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加入了喊叫的行列,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朝着七号卡座的一小段路,几乎每个人都高高举起手中的啤酒,表示致敬,“致堂吉诃德!”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如此喊道,然后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呼唤起来,此起彼伏的声响并不整齐,甚至有些稀稀落落,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涌动的热情和癫狂。

    内心深处的那团火焰,在现实生活的打压和磨砺之中,渐渐熄灭,渐渐微弱,渐渐冷却,却始终不曾消失,在“堂吉诃德”这张专辑之中,在先驱村庄这个酒吧之中,重新点燃。

    斯坦利站立起来,张开双臂,热情地迎接蓝礼的到来,“你一定是狗鼻子,嗅到了这里的好酒。”

    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现在却悄然舒展了开来,过去这几个月来,斯坦利犹如焕发了第二青春一般,重新找到了消失已久的活力,先驱村庄俨然已经成为了曼哈顿最独特的一家酒吧,又一次地见证着历史前进的脚步。

    礼貌地拥抱了斯坦利,等斯坦利让开位置之后,蓝礼就看到了卡座桌面上摆放的那瓶威士忌——亚历山大洋行威士忌。

    这瓶威士忌是斯坦利的个人珍藏,不仅仅是限量,全球只有十二瓶;也不仅仅是珍贵,沉淀了超过六十年时间;更不仅仅是昂贵,有市无价,即使是拍卖行也收集不到,完全作为个人收藏而已。就是这瓶威士忌,不要说品尝了,就连把玩都是不允许的,准确来说,先驱村庄没有人见过实体,仅仅只是见过照片而已。

    他们总是喜欢拿这瓶酒开玩笑,甚至说这瓶酒可能要等到斯坦利百年之后,作为传家宝继承下去。斯坦利却也不反驳,只是笑容满面,似乎表示了默认。

    但现在,蓝礼却亲眼看到了这瓶亚历山大洋行威士忌。意外和震惊,可想而知了。

    “斯坦利?”蓝礼没有多说什么,疑问的声音就已经足够了。

    斯坦利笑呵呵地坐了回去,“如果收藏仅仅只是收藏,那么威士忌就永远无法体现它的价值。你知道,一瓶酒最美好最精华的部分,不是液体本身,而是时间发酵出来的醇香和口感,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契合心情和心境,成为人生最为难忘的瞬间,这就是完美的。”

    “……所以,你觉得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蓝礼哑然失笑,斯坦利却没有回答,招呼着,“坐下来吧。今天我和乔治、伍迪分享了一小杯,还有尼尔、詹妮丝。唯一的遗憾就是缺少了你。现在看来,今天就是最完美的时刻。”

    一边说着,斯坦利就一边开始忙碌起来。放置干净的酒杯,放置盛满酒石和冰块的容器,然后端起了那瓶珍贵的亚历山大洋行威士忌,为酒杯里倒上了些许,琥珀色的液体浓郁而醇厚,犹如晶体一般,每一次流动都折射出无数光芒的碎片,惊心动魄。

    眼前的斯坦利是如此专注,不是专注于手中的酒瓶,唯恐打碎了或者倒漏了之类的,而是专注于液体在酒杯里的流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眉宇之间的欣慰和畅快却在琥珀色的液体之中忽明忽暗,仿佛这一刻,就是人生的巅峰。整个卡座里只有他一个人,朋友来了,朋友走了,他始终坚守在这里,细细地品味着这一瓶酒之中盛满的岁月和时光。

    曾经在乔治·斯兰德的身上,蓝礼看到了这份令人动容的光芒;现在,在斯坦利·查尔森身上,他也看见了。这不仅仅是一瓶威士忌而已。

    “堂吉诃德”这张专辑所承载的重量,还是超乎了蓝礼的想象。无论是此时此刻正在热闹欢呼的歌迷们,还是眼前正在独自狂欢的斯坦利,他们身上那无处安放的梦想,在现实生活压迫之下无所适从的梦想,都凝聚在了“堂吉诃德”的身上。

    这不仅仅是一次公告牌夺冠,就好像这不仅仅是一张专辑。沉甸甸地,让人有些心慌。

    “你品尝过吗?”斯坦利将酒杯放在了蓝礼的面前,“我是说,这种口感醇厚绵密,稍稍带一点刺激,却又让人回味无穷的威士忌。”

    亚历山大洋行威士忌,这是达尔摩出品的,也就是安德烈·汉密尔顿拥有的品牌。但这瓶酒是1942年酿造出来的,而且全球只有十二瓶,即使是安德烈,手中都没有珍藏。老实说,蓝礼确实没有品尝过,仅仅只是把玩过空瓶。

    “没有。”蓝礼端起了酒杯,看着琐碎的光芒穿透玻璃杯,洒落在酒液液体之中,犹如漫天星辰坠入浩瀚大海之中一般,“但今天就要打破这种尴尬了,我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斯坦利不由莞尔,打趣地说道,“这就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蓝礼瞥了撇嘴,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惹得斯坦利放声笑了出来,然后蓝礼就将酒杯凑到了嘴边,轻抿一口,细细地感受着酒精与舌尖充分接触的美妙,犹如惊涛骇浪的汹涌,却又犹如芭蕾女伶的舞步。

    第0732章 忙里偷闲

    先驱村庄的狂欢,持续了整个夜晚,离开酒吧时,可以看到橘红色的朝阳洒落了整个哈德逊河面,柔和而炽烈,靛蓝色的天空美得让人屏住呼吸,忍不住就想要张开双臂,乘着肆虐的狂风开始翱翔,尽情地享受着自由的畅快。

    连续三个晚上,平均睡眠时间都只有两个小时;第四个晚上,通宵狂欢。按照常理来说,蓝礼应该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丹田深处似乎有着一团小火苗在熊熊燃烧着,脚步沉重、躯干轻盈、精神疲惫,但事实上,蓝礼反而是越发抖擞起来,似乎过去这段时间始终保证了良好的休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一种假象,身体发出的错误信号。长时间睡眠不足,必然导致的结果。当然,解决办法也十分简单:好好地、狠狠地睡一觉,整个生物钟和新陈代谢规律调整过来,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蓝礼没有着急着回到公寓,立刻进入梦乡。今天上午十一点,一段跨越大西洋的长途飞行正在等待着;抵达伦敦之后,还有一整天的休息调整时间,这都是沉浸梦梦乡的大好时机。不过在此之前,前往机场、经过海关、登上飞机,这一路都在颠簸之中,显然现在还不是呼呼大睡的时候,即使入睡了也不会安稳。

    至于现在……可以的话,蓝礼想要踩着滑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自由滑行。曼哈顿岛的街道在清晨时分是如此安静,交错在钢筋森林之间的大道有种梦境般的空旷和恢弘,仿佛真实地穿行在“盗梦空间”里的梦境层次之间一般。

    但,蓝礼今天外出时,没有携带滑板,最终只能放弃。欣赏完日出的盛大和辉煌之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朝着上城区的方向前行,畅通无阻地抵达了西奈山医院。渐渐复苏的纽约,开始变得喧嚣起来;而西奈山医院却已经迎接了太阳的升起,早早地开始了全新一天的早餐、复健和巡房。

    没有前往病房,而是直接前往了医院的餐厅,轻车熟路地开始帮忙分配餐食,然后用推车护送到住院部的不同病房。在这里,他暂时放下了“演员”的身份,仅仅只是一名志愿者护工,为医院尽一份绵薄之力。

    也许,超市和医院是仅有两个真正能够让蓝礼心静下来的地方。和超市不同,医院更加是一个情感复杂的场所,内心深处的恐慌和排斥,却抵挡不住十年岁月的熟悉和安心,更何况,西奈山医院这群可爱的孩子们,总是能够点亮他的一天。

    这次前来西奈山医院,蓝礼提前收到了今年的圣诞礼物:艾利克斯·瑞奇正式出院了。

    这个活泼好动的小不点,移植心脏之后,住院观察了两个月,没有出现排斥现象,而且身体恢复状况也十分良好,医生正式签署了出院同意书,虽然说,艾利克斯在接下来半年时间里,还是每周都必须回来复查一次,但至少,他可以重新回到医院之外的世界里了。

    回想起刚才絮絮叨叨和自己抱怨的安妮·西里曼,一边因为艾利克斯的健康而开心不已,一边却又担心艾利克斯离开之后把他们这些小伙伴都遗忘了;一边念叨着医院又出现了新游戏,艾利克斯肯定会喜欢的,一边却又羡慕着艾利克斯可以重新回到学校,结交更多的朋友。

    那胖乎乎的小脸蛋,时而快乐,时而忧伤,时而遗憾,时而幸福,还未满十岁的小家伙,却已经开始悲春伤秋了。人小鬼大的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轻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微不可闻,拐过弯,洒满阳光的活动室就出现在眼前,穿过玻璃墙面,蓝礼果然就看到了海瑟·克罗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