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刷刷地,所有记者们就朝蓝礼投去了视线,他不由哑然失笑,“所以,这是对刚才的补偿,避免我的报复?”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语,萨米还是没有听懂,但记者们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刚才萨米说蓝礼在片场十分严苛,甚至让人害怕,所以蓝礼才故意半开玩笑地制止了萨米继续说下去,现在则是又一次调侃。于是,现场集体轻笑了起来。

    此时,刚才提问的那名记者再次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寻找着工作人员,然后又用意大利语滔滔不绝地开口说道。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蓝礼哑然失笑,然后主动伸出了援手,“这位记者的同步翻译机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他听不懂刚才的交谈,需要一点点帮助。”

    坐在旁边的托尼转过头来,诧异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居然会说意大利语。”

    蓝礼微微张了张嘴,轻笑了起来,“这很简单,我是英国人,英国也属于欧洲的一部分;而你是美国人,所以,这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瞬间,全场大爆笑,包括托尼在内。

    这是语言梗。

    美国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不思进取”的群体之一,他们只会说英语,就连高中时期强制要求学习的西班牙语,无数美国人的水平都糟糕透顶,英语之外的任何语言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天书,这是一个整体趋势,大部分美国人都是如此。

    相对应地,欧洲人则可以娴熟地使用多种语言,除了自己本身的母语以及最基本的英语之外,大部分欧洲居民都会四种到五种语言,乃至更多。整个趋势是,越北部的居民越厉害,比如说北欧和德国;而越南部的居民则越糟糕,比如说西班牙和意大利。

    蓝礼刚才简单的一句话,调侃了美国,也调侃了欧洲。在场的欧洲记者们秒懂,于是就哄堂大笑起来了。

    “请问一下,你到底会几种语言呢?”有记者顺势就扬声问到,没有起立提问,也没有正式提问,只不过是顺口好奇地询问了一个花边八卦而已。

    蓝礼抿了抿嘴角,“如果仅仅只是打招呼的‘你好’,那么我想,我可以说十几二十种。”轻松诙谐的回答,再次让笑声响了起来,然后蓝礼就看到一个人高高举起了右手,甚至不等点名,直接就站立了起来,蓝礼也点点头,顺势地开起了玩笑,“这位记者?希望你的提问我能够听懂。”

    那名记者也是一个才思敏捷的,没有选择英语提问,而是顺水推舟地选择了自己的母语,“……”提问完毕之后,再用英语说道,“请问你可以回答一下吗?”

    齐刷刷地,所有记者的视线都落在了蓝礼身上,然后就看到蓝礼微笑地耸了耸肩,“是的,我观看过不少中国电影;是的,我知道王全安导演,我观看过‘图雅的婚事’,它的影像颇有力量。”

    汉语?

    刚才那位站立起来的记者,正是来自中国,以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提出了问题。

    2006年,“图雅的婚事”爆冷力擒当年的柏林电影节金熊奖,这让导演王全安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2010年,同样是王全安的作品,“团圆”,又再次扬威柏林,收获了最佳剧本银熊奖。今年,这位导演又带着“白鹿原”来到了柏林,受到了不少瞩目。于是,问题自然就围绕着这位导演展开了。

    但更意外的是,先是意大利语,而后是汉语,不经意之间,蓝礼所展现出来的底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人人都说,英国学院派出身的演员底蕴深厚,不仅仅是表现派演技的基本功扎实,而且文学底蕴也格外出彩,但这种博学却看不见摸不着,人们始终没有一个直观的了解,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莎士比亚的台词可以信手拈来?还是世界名著读了满肚子?

    今天,人们终于窥见了些许。不是语言,而是语言背后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和沉淀,这是不是意味着,蓝礼可以观看意大利歌剧?要知道,世界最出色的歌剧始终是用意大利演唱的;这还是不是意味着,蓝礼对中国的丰富历史和深邃文化有一个初步了解?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中国的文化和历史绝对令人侧目。

    语言只是一个窗口,重要的还是透过窗口所看到的风景。

    刹那间,现场所有记者们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位二十二岁的演员,犹如一座宝藏般,正在等待着不断的挖掘!在欧洲这片艺术蓬勃发展的土壤之中,蓝礼这样的演员才是他们渴望看到的!

    第0782章 初面印象

    欧洲电影和美国电影的本质区别在哪里?赚钱,不赚钱?艺术,不艺术?底蕴,真正的区别在于底蕴,历史、文化、哲学、艺术等思想沉淀的底蕴。

    比如说,法国电影里的台词或多或少都带着哲学的风范;比如说,意大利电影的镜头运作始终扎根于现实主义的风格;再比如说,德国电影对政治、社会、历史问题的敏感和敏锐可以渗透到不同类型的电影之中。即使是纯粹娱乐至上的爆米花电影也不例外,台词的撰写、角色的设定以及故事的走向,这些框架结构之上,或多或少都可以感受到不同的底蕴。

    欧洲经历了漫长历史的沉淀和动荡,这些思想层面的变化,深入骨髓,旗帜鲜明地将他们的艺术创作与美国区分了开来。这些所谓的“底蕴”,在美国流水线式的电影之中乏善可陈。

    所以,欧洲电影总是排斥好莱坞出品,即使是戛纳电影节出于商业考量,俨然成为了好莱坞位于欧洲的前哨站,但戛纳的影评人们对好莱坞也总是苛刻而挑剔的。美国电影人想要在欧洲站稳脚跟,乃至收获认可,需要付出无数努力。

    安迪·罗杰斯提前抵达柏林,就是出于如此考量。对于艺术电影出身的演员们来说,欧洲市场的肯定和支持,这是无比重要的;继而成为艺术演员们回归好莱坞之后,更上一层楼的重要筹码,开启事业的新篇章。

    最典型的就是西恩·潘。这位坏小子演员,虽然是在好莱坞起步的,但美国电影圈却对他一直不太感冒,反而是欧洲三大电影节友善地打开了大门,在十年时间里,勇夺柏林、戛纳、威尼斯三大电影节影帝,完成大满贯之后,他才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先后两次登顶奥斯卡影帝。

    现在,蓝礼却以一种非同寻常的方式,成功赢得了欧洲记者们的好感,至少是积极正面的初印象,这着实太过难得,也太过意外。接下来就看“超脱”这部电影的了。

    “蓝礼,请问一下,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到中国去宣传电影吗?”那名来自中国的记者,趁着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又追问了一句,下意识地,他还是选择了汉语提问。在柏林电影节上,用汉语采访以为好莱坞明星,这种感觉着实奇妙。

    蓝礼也同样觉得奇妙,穿越过上一世和这一世,他坐在了舞台上,隐藏在皮囊之下的灵魂依旧是中国人,然后以英语来回答一个汉语的提问。恍惚之间,蓝礼就再次回想起了“克里奥帕特拉”里的那句歌词:

    “上帝赐予我的唯一礼物就是一次生命和一次离婚,但是我阅读了剧本,戏服也刚好合适,所以我会饰演好我的角色。”

    嘴角的笑容不由就上扬了起来,“是的,我十分乐意。”蓝礼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事实上,我一直期待着能够到中国去,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原本以为今年夏天有机会,但可惜错过了,只能等待下一次了。”

    不等话音落下,“哗啦啦”,现场的记者们刹那间再次高高举起了右手,采访这位年轻演员着实是一件有趣的事,就好像寻找宝藏一般,一点一点地往下挖,总是有惊喜出现。熙熙攘攘地,话题再次围绕着蓝礼热闹展开。

    不知不觉中,原计划四十五分钟结束的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落幕的迹象,机智的回答和热闹的气氛,站在一旁的主持人前后提醒了两次,但记者们的热情还是无法消退。再次看了看手表,主持人无奈地说道,“最后一个提问!这次提问结束之后,新闻发布会就要结束了!”今天接下来还有一系列行程,再耽误下去,后续行程就要挤成一堆了。

    在现场一片手臂森林之中,托尼做出了选择,那是一位年轻的女记者,看起来还未满三十岁,她提出了一个笼统的问题,却足以让现场记者们满意,“我是来自‘泰晤士报’的斯蒂芬妮。我想请问一下,各位主创人员,对于这部电影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什么,我希望每一位剧组成员都能够回答。”

    狡猾的提问,但现场的记者们都纷纷吹起了口哨,表示赞同;站在一旁的主持人很是无奈,只能摇摇头,不得不扬声说道,“时间有限,我们只能倾听托尼和蓝礼的回答,十分抱歉。”

    在现场一片失望的哀嚎声之中,托尼脸上带着老顽童般的笑容,以一个提问的方式作出了回答,“疯子,蓝礼是一个疯子。”托尼满不在乎地说道,剧组成员们都已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而台下的记者们则是满头问号。

    托尼却视而不见,难得一见地,认真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在表演过程中,在拍摄过程中,蓝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总是把自己逼迫到极致,有时候,我反而能够从他的表演之中得到创作灵感,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在我这些年的导演生涯里,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蓝礼不由莞尔,轻笑出了声,“这个问题的回答就到此为止了。托尼说出了我想说的,我现在总不能说,托尼也是一个疯子。否则的话,明天柏林电影节的官方场刊就要说,这是两个疯子的电影了,我想,这对票房不太好。”

    诙谐幽默的语调,再次让笑声爆发开来,记者们着实是忍俊不禁。

    稍稍停顿了一下,蓝礼又接着说道,“事实上,我对整部电影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卡尔和托尼创作的初衷。他们将视线聚焦在了一个特殊的群体身上,希望反应一些现状,也希望探讨一些问题。在我看来,这是十分难得的,恰恰也成为了整部电影的灵魂。对于我来说,这给予了我表演的力量,同时也使得这一次合作过程变得无比特别。”

    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嬉笑怒骂,而是真挚地发表了观点,现场的记者们都陷入了沉默,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蓝礼。

    蓝礼扫视了一下新闻发布会现场,然后微笑地说道,“现在总算是有一点柏林电影节的感觉了。”肃穆,深刻,沉稳。

    如此调侃在记者们的脑子里溜达了一圈,掌声、口哨声和哄笑声同时响起来,整个新闻发布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落下了帷幕。

    剧组主创人员们鱼贯离开了现场,而记者们则依旧停留在原地,叽叽喳喳地交换着意见、分享着看法。

    “这真是一位特别的演员,我印象中,似乎多年没有看到如此类型的演员了。风趣幽默、朝气蓬勃,同时又不失绅士风度,底蕴和智慧兼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