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旁边传来了攻击吐槽的声音,那名记者试图反驳一下,但话语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旁边陆陆续续就增加了更多的吐槽声,然后他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彻底孤立无援。

    “不用理会他,说的好像蓝礼没有保镖,他就能够顺利完成采访一样。也许他还想要成为第二个康奈尔·麦格雷戈呢,用胡编乱造的诽谤来攻击蓝礼,然后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谁知道呢,也许无冕之王就是这样的嘴脸吧,所以这才永远都是无冕,无法加冕,因为吃相真的太难看。”

    “如果那么牛逼,不如干脆直接找安迪·罗杰斯预约专访,到时候被人家挂电话,只能在背后骂骂咧咧,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现在因为网络的关系,真是猫啊狗啊都可以自称为记者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蓝礼每一次和记者交锋的时候,总是如此轻松自如了。”

    四面八方蜂拥过来的嘲讽声,让那名记者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最后只能狠狠地咬咬牙,然后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置身于名利场之中,媒体记者就是永远甩不掉的尾巴,总是令人厌烦甚至憎恨;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媒体记者却也是镁光灯之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能够成为一面镜子,投影出每一位业内人士的现状与未来。

    不仅仅是人气和热度这些表面现象而已;同时还是来自行业内部的思考与探究。

    即使在网络时代,“无冕之王”的称号已经名存实亡,但记者们的作用依旧是不可取代的。

    这一次也是如此。

    纽约肯尼迪机场的接机团队如此庞大,而且他们还纷纷提出了诸多问题,事实上,这也呈现出了蓝礼在整个电影产业里的现状——那些问题绝对不是随便提提而已的。“纽约客”杂志就刊登了一篇深度专稿,可以看成是整个行业内部思考的一个缩影。

    这篇来自华裔博客影评人艾米莉·陈的文章,以一个相对客观的视角展开了分析报道。

    整篇文章洋洋洒洒,从奥利弗奖到托尼奖成就egot的可能,从戛纳影帝到威尼斯成就影帝大满贯的可能,从“超脱”到“爆裂鼓手”的作品选择……全方位地对蓝礼的职业生涯进行了剖析,艾米莉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非常普遍也非常犀利的观点——

    “即将在今年十一月年满二十四岁的蓝礼·霍尔,是否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死胡同之中?”

    这不是一次抨击,而是一次评估。

    文章之中,艾米莉以马龙·白兰度和妮可·基德曼作为范例,分析了蓝礼的职业生涯选择。

    马龙·白兰度无疑是好莱坞黄金年代最为顶级的一位演员,1950年到1960年期间,也就是马龙二十六岁到三十六岁期间,整整十年,他征服了整个好莱坞,连续四次一共五次提名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表演与票房双赢,他就是当时绝对的顶级巨星。

    但进入六十年代之后,他却面临了职业生涯的最大危机。

    整整十二年时间里,只有“叛舰喋血记”一部作品可以算是成功之作,但这部电影漫长的拍摄周期和昂贵的制作费用却让米高梅电影公司不堪重负,随后一场电影官司让马龙变得怪癖孤独、沉默寡言,几乎与世隔绝。

    那时,他变得玩世不恭,成为好莱坞最著名的“浪子”。

    他曾经创办电影公司,计划让斯坦利·库布里克来执导一部新作,但二者性格不合,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分歧严重,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气之下,马龙就开除了库布里克,不久之后电影公司也宣告失败。有整整三年时间,他几乎彻底销声匿迹。

    进入七十年代之后,谁都没有想到,已经被宣布为票房毒药的马龙又恢复了往日荣耀。1972年,他四十八岁的时候接拍“教父”,不仅答应了二十五万美元的片酬——大约只是此前的零头,甚至同意了对于他如此级别演员来说堪称侮辱的试镜。

    结果,这部作品取得了无与伦比的巨大成功,并且帮助他摘下了第二座奥斯卡小金人。

    在那之后,“巴黎最后的探戈”、“现代启示录”等作品都成为了传世经典。

    妮可·基德曼也同样如此,2002年,一部“时时刻刻”成功地让她登顶了奥斯卡影后,在那之后她的事业就陷入了迷茫状态。

    随后的“冷山”和“狗镇”还取得了不俗的反馈,但“复制娇妻”、“家有仙妻”、“黄金罗盘”等作品的票房溃败,让她戴上了“票房毒药”的帽子,在那之后,她就重新回到了独立电影领域,并且在艺术电影之中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澳洲乱世情”、“九”、“兔子洞”、“报童”、“斯托克”、“摩纳哥王妃”、“沙漠女王”、“谜一样的双眼”……几乎每一年都可以看到妮可在颁奖季之中的身影,但却从2008年开始一路扑街扑到了2016年,就好像鬼打墙一般,持续不断地在原地打转。

    一直到2017年的电视剧“大小谎言”才重新让她的事业焕发出了第二春。

    在艾米莉文章之中的2013年,妮可依旧处于事业低谷,始终看不到希望曙光。

    马龙和妮可两位演员的共同点就在于,创造了事业巅峰之后,迷失了未来方向,在作品选择方面开始钻牛角尖,艺术创造力的枯竭让他们陷入了死胡同,兜兜转转却始终无法把握到一个明确的方向,最终就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低谷之中。

    毋庸置疑,这两位都是出色的演员,但他们都经历了十年左右的低谷期,重新焕发新春的道路更是无比艰险。

    现在的蓝礼似乎也正在面临同样的局面。

    “爱疯了”的巨大成功之后,蓝礼的作品选择就开始变得偏执起来,“抗癌的我”、“超脱”、“醉乡民谣”、“地心引力”以及舞台剧版“悲惨世界”等等,几乎都延续了一个套路:在极致表演的层面之上一去不复返,除了一部“明日边缘”之外,清一色都是如此。

    现在,蓝礼再次选择了“爆裂鼓手”这样剑走偏锋的独立作品,这也意味着,他正在重蹈覆辙,再次走上了马龙和妮可的道路,这才是艾米莉最为担忧的部分。

    第1334章 何去何从

    “让我们看看达米恩·查泽雷的履历:

    新人导演,第二部长片,为了筹备第二部长片,兜兜转转了将近三年,甚至将创意和想法拍摄成为一部短片,试图在圣丹斯电影节之上寻找到投资,但依旧失败了,如果不是蓝礼·霍尔的援手,那么这部长片依旧在暗无天日的漫长酝酿之中。

    换而言之,这部作品的属性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这就是一部小成本小格局的独立艺术作品,而且题材还是剑走偏锋的音乐类型,在当今市场环境之下几乎已经没有生存空间的类型电影。

    顺带一提,这也是继‘醉乡民谣’之后,蓝礼连续第二部与音乐息息相关的作品选择。

    一切的一切都正在证明着:蓝礼的演艺生涯选择已经进入了套路化和模式化的窠臼之中,这不是一个积极乐观的消息。”

    具体原因,艾米莉在文章之中进行了详细阐述,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两个方面。

    第一,挑战自我极限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逼向极致,试图取得突破,却陷入了另外一个模式,类似于妮可和马龙的模式,角色和角色之间的相似与重复反而成为了枷锁,限制了表演的突破可能。对于观众来说也没有新意。

    第二,适合电影节以及颁奖季的角色。距离egot还有一步之遥,距离影帝大满贯也还有一步之遥,在如此当口之下,难免被人们诟病为“功利性”的选择,似乎为了成就奖项满贯,而有些发力过猛、操之过急,这样反而容易过犹不及。

    正如文章开篇所说,“蓝礼是不是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入死胡同?”

    更重要的是,作为当事人,蓝礼是当局者迷,所以没有看到全局,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处境。

    之所以说这篇文章是一个忠告和担忧,而不是指责和抨击,就在于艾米莉撰写文章的态度,从收尾的段落就可以看得出来:

    “作为观众,蓝礼再次选择一部独立艺术作品,其实我是举起双手双脚表示欢迎的。‘醉乡民谣’依旧是我内心深处的金棕榈之选,同时也是2013年开年以来的个人榜单最佳,在大屏幕之上观看蓝礼的表演就是一种享受,我相信他在‘爆裂鼓手’之中也依旧能够带来惊喜。

    但同样,作为影迷,我也不由开始担心,蓝礼着实太过年轻,一方面早早达到了巅峰,一方面又限制了自己的可能性,一旦事业进入了死胡同之后,重新攀登巅峰的道路将无比漫长和艰苦,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