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门,蓝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海特·卫斯理——邓洛普家的管家。

    “嘿,海特。”蓝礼站在了原地,等待海特转过身来,微笑地打起了招呼。

    “蓝礼少爷。”海特也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但没有大惊小怪,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欣慰,礼貌地躬身示意之后,这才走了上来,保持了一个得体的距离,“这一次回来,是专程前往湖区度假的吗?现在正是好时光,阳光不会太过毒辣,却又同时能够享受下水的凉爽。”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礼仪,没有刺探蓝礼的私人情况,也没有探究蓝礼的归来目的,更没有关心蓝礼的多余八卦,仅仅只是以湖区这样的普遍适用话题展开闲聊,表示客套问候之余,又带着些许亲密。进退得当,分寸尽显。

    蓝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不,海特,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湖区。这次回来是为了工作。”尽管海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蓝礼是海特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海特的个性,他自己就呵呵地轻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工作狂魔。但年轻人也就是这一点优势了,不是吗?”

    海特眼底闪过了一抹暖暖的笑意,“马修少爷也是这样。”

    “所以我们才能够成为朋友。”蓝礼轻轻颌首说道,“对了,马修很好,一切都很好。”尽管海特没有询问,但蓝礼知道,这就是海特最为关心的事情了。

    果然,蓝礼说完之后,海特就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表示感谢。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身影主动迎了上来,面带笑容地打起招呼,“下午好。”没有好久不见,也没有热情拥抱,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下午好,“你也搭乘这一次的航班吗?为什么我在飞机之上都没有看到你?”

    来人是亨利·邓洛普,马修·邓洛普的长兄。同时,也是即将结婚的那一位。

    亨利和蓝礼并不熟悉,从年龄到性格再到职业全部都是如此。亨利也和马修一样,继承了家族的职业,现在是一名检察官,并且正在朝着法官位置努力着;但比起马修来说,亨利更加严肃也更加狡猾,如果有机会,他并不抗拒走政客的路线。

    再加上年龄的关系,亨利和蓝礼之间其实没有太多交集。彼此之间的了解自然有限。

    “我习惯登机之后就埋头睡觉,调整时差。”蓝礼简单地解释到,他在飞机之上,基本就处于半昏睡状态,不要说其他陌生人了,就连空乘人员的交流机会都非常有限。

    亨利却不置可否地轻轻颌首,不是不相信,而是根本不在意,无论答案是什么,这都只是社交场合的客套寒暄而已,“不久之前,我专程前往阿尔梅达剧院观看了‘悲惨世界’,故事依旧是那个好故事,但大家都说,你的版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艾尔芙也表示了赞同。”

    艾尔芙也表示了赞同。

    这句话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艾尔芙代表了霍尔家,真正地认可了蓝礼的存在?那么,乔治和伊丽莎白的态度是不是也发生了改变?更进一步,艾尔芙与亨利的交谈之中主动发表了意见,这是不是意味着牛津伯爵的私人派对之后,现在伦敦上流社会的风向已经改变了?

    短短一句话,却值得细细琢磨。

    不过,蓝礼却没有多说什么,“谢谢夸奖。我相信,每一位站在西区舞台之上的演员都有自己的风格与技巧。怎么样,你还享受整个表演吗?”

    “当然。同样的故事还是品味出了不同。约翰·科德的工作确实值得肯定。”亨利也没有过多辩解和探讨,顺着蓝礼的话语就继续了下去,简单明了的谈话风格就是社交场合的常态而已,绝对不会太过深入。

    “菲利普今天过来接机了吗?”亨利转头看向了海特,开口询问到。

    看似没头没脑的提问,却隐藏着另外一层深意:霍尔家对于蓝礼的归来,到底秉持着什么样的规格与态度?在亨利看来,身为管家的菲利普·登巴必然前来,这又是另外一个信号,意味深长的信号。

    只言片语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与信号,恰恰展现出了英国贵族们的教养与态度。

    海特礼貌地躬身说道,“不曾。”

    亨利也没有多说什么,再次看向了蓝礼,礼貌地发出了邀请,“一起出发吧,我搭载你一程,我前往肯辛顿区。”

    第1463章 改弦更张

    面对亨利的邀请,蓝礼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必要拒绝。因为这种邀请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仅仅只是上流阶层的基本礼仪而已,礼貌地拒绝反而是暴露出了自己的自卑与清高——否则,只是一次护送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呢?

    不过,最终蓝礼还是没有能够搭乘亨利的顺风车。

    不久之后,菲利普·登巴就出现在了贵宾休息室之中,专程前来接机。

    亨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如此结果,在离开之前,微笑地朝着菲利普点头示意了一下,“请代我向男爵表示问候。”而后再次看向了蓝礼,“如果这一次在伦敦停留时间足够的话,欢迎前来做客,否则,马修得知我没有好好招待的话,肯定会表示抗议的。”

    随后,亨利就转身离开了。

    菲利普和海特互相点头问候了一下,而后菲利普就转身看向了蓝礼,沉声说道,“蓝礼少爷,你应该提前通知我的。”

    “但你还是过来了。”蓝礼却毫不在意,笑呵呵地说道,“亚瑟通知你的?”

    “不,记者。”菲利普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答案,“你在肯尼迪机场登机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接到消息了。”

    “感谢网络时代。”蓝礼打趣地调侃到,随后就接着说道,“走吧,我现在还是有些困。车上有准备饮料吗?”

    “是的。”菲利普简洁地回答到,注视着蓝礼的视线流露出了一抹慈爱和宠溺:即使长大了,却依旧像个孩子一样,喜欢喝牛奶吃饼干,尤其是在车上,从小到大,这个习惯都没有改变过。

    “海耶斯(hayes)和玛雅(aya)都还好吗?”蓝礼和菲利普并肩而行,离开了休息室。

    海耶斯是菲利普的儿子,今年三十九岁,在一家金融投行上班;而玛雅则是菲利普的女儿,今年也已经三十四岁,目前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

    “他们都好。不久之前,玛雅在阿尔梅达剧院观看了演出,她还给我发来了照片。”菲利普难得地多话起来。

    作为管家,他应该尽量减少说话的内容,以最简洁的方式理解雇主的需求;但从小看着长大的蓝礼终究还是不同的。海耶斯和玛雅的事情,乔治就一无所知,平时也从来不曾过问;可是,蓝礼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菲利普知道,霍尔家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改变,而一切的源头就来自于霍尔家的小儿子。

    牛津伯爵的私人派对,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所有一切都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是的,描述没有错误。

    英国贵族所代表的上流阶层一贯如此,越是小事越是骚动,越是大事越是沉静,那场派对落幕之后,牛津伯爵的远走伦敦就是唯一的波澜了,然后整个上流阶层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竭尽全力地维持着平凡的日常。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表面越是平静,暗潮越是汹涌。其实,整个上流阶层都正在发生改变,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真实改变。

    每个人都知道,贵族的荣光早就已经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时代的进步掩埋在了泰晤士河的淤泥之下,现在,除了王室成员之外,其他的世袭贵族都已经全面融入了社会。比阿特丽斯公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在,比阿特丽斯依旧拥有“公主”头衔,并且还是王位的第七顺位继承人,她就是王室最为核心的那部分成员;但日常生活中,她还是需要工作、需要生活、需要融入社会,即使接触的成员对象还是以上流阶层的精英们为主,却已经不再维持以往的高贵和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