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蓝礼的表演。

    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是如此到位,多一分太多少一分不足,恰到好处地将整个电影的气氛融会贯通。连环震撼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根本停不下来。每一位真正坐在电影院里观看这部电影的观众都能够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整个放映厅之中的所有观众,没有人能够例外。

    下意识地,观众们就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的一点点动作都可能导致瑞恩的自我拯救行动以机毁人亡告终;但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屏住呼吸,那身临其境的刺激和惊悚如同浪涛一般,层层叠叠地扑面而来,一个接着一个,让所有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控制。

    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掌心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而肌肉更是紧绷到了极致,以至于那种酸痛感开始爆发出来,但大脑却根本没有办法反应,依旧是绷直了双腿、握紧了双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屏幕。

    这一切着实太过刺激,就连脑海里的肾上腺素都开始掀起了海啸,强大的震撼和紧张让心脏都开始蜷缩麻痹起来。如此观影体验真正地堪称史无前例,即使是“阿凡达”也无法比拟,宇宙太空的浩瀚和荒芜在镜头之中迸发到了极致。

    联盟二号稳定地停顿了下来,瑞恩重新穿上了宇航服,离开了船舱,来到了外面,他需要解开减速伞的束缚,否则联盟二号就无法离开时时刻刻都存在爆炸危险的空间站。他需要离开空间站,他需要前往中国空间站。

    糟糕的是,之前艾利克斯让瑞恩设定的九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发出了提醒警告,这意味着那些卫星碎片可能第二次席卷而至,哪怕现在依旧是晴空万里,似乎嗅不到任何危险气息,但瑞恩却不能放松警惕。

    果然,漫天漫地的卫星碎片就如同流星雨一般狂暴而疯狂地宣泄了下来。疾风骤雨!

    第1491章 回溯本源

    卫星碎片如同疾风骤雨般宣泄而下,整个宇宙太空瞬间就陷入了惊涛骇浪之中。

    不等瑞恩把减速伞的所有固定点全部解除,空间站就爆炸了,不确定到底是被卫星碎片撞毁,还是内部爆炸终于引爆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整个空间站四分五裂成为了无数个碎片,冲击力和撞击力的牵扯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然后联盟二号就开始颠簸转动起来——

    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忽悠忽悠地如同大风车一般开始旋转起来。而瑞恩依旧还在联盟二号的外面,他只能紧紧地抓住外侧的固定把手,如同一只依附在鲲鹏羽毛之中的蝼蚁般。

    即使如此,瑞恩依旧没有放弃,咬紧牙关,死死地拉住了最后一个固定点,在持续动荡之中将固定绳强硬地拉扯了下来。

    联盟二号摆脱了减速伞的束缚,强大的离心力将它彻底甩了出去,失去了控制;然后迎面就可以看到空间站的太阳能源板迎面冲撞了过来,瑞恩只能以背部死死地贴住船舱外壁,瞳孔之中似乎可以看到那尖锐的金属面板快速滑过,九死一生地避过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他终究还是生存了下来。但联盟二号的一侧外翼就被扯断了。

    转过头就可以看见身后那如同龙卷风暴一般的爆炸场面,漫天漫地的金属碎片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开来,因为没有空气作为传播介质,所以听不到任何声响,只能听到瑞恩那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在音响之中粗粝而急促地激荡着,紧张感和刺激感就让皮肤表面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我讨厌太空。”

    瑞恩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地抱怨到。

    历经千辛万苦,瑞恩终于再次回到船舱,慌乱之中依旧没有失去理智,再次将手表设定了九十分钟倒计时,他也不确定是否还有下一波碎片袭击,但他必须做好准备,然后着才开始调整飞行方向,朝着位于西侧一百公里之外的中国空间站天宫一号进发。

    但……

    没有推进燃料了。

    刚刚三番两次的危机,瑞恩竭尽全力地逃离死亡深渊,不知不觉中,联盟二号的推进燃料就这样消耗殆尽。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瑞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推进燃料指示灯一路跌到了谷底,愤怒就这样完完全全爆发了出来,他朝着眼前的仪表盘愤怒地嘶吼着,他失控地用双拳捶打着撞击着仪表盘,发泄着内心所有的憋屈和郁闷,“你一定是见鬼地在和我开玩笑!啊?啊啊啊!”

    粗口就这样爆发了出来。

    但声音却被掐断了。

    镜头离开了船舱,重新回到了外太空之中,聚焦着那小小的圆形舷窗,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瑞恩在船舱之中愤怒的动作和扭曲的脸庞,跌宕起伏之后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可是……宇宙之中却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那种静谧与祥和的风平浪静,将困兽般的绝望痛苦反衬得越发深刻。浩瀚宇宙之中,瑞恩就这样被困在了联盟二号之中,悬空漂浮着,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甚至无法着陆,只能无穷无尽地漂浮着,然后……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不由自主地,放映厅里的观众们就这样微微张开了嘴巴,静静地注视着大屏幕,五味杂陈的思绪却根本无法寻找到准确的语言来进行描绘,只是深深地陷在了绝望之中,无法自拔。

    瑞恩还是没有放弃,他正在努力试图与地面重新建立联系,祈祷着救援。

    休斯顿方面没有任何信号,意外地,瑞恩却联系到了一个电台频道,和一个说着中文的人断断续续地联系上了,但语言不通、信号不畅,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建立联系,只能隐隐捕捉到一些语言碎片而已。

    就连“ayday”这样的国际通用求救信号都已经没有作用了,对方似乎只是正在收听收音机的节目而已,这也意味着,救援已经没有希望了。

    电台信号另一端的那个男人,支离破碎的声音之中,瑞恩以为他的名字叫做安宁刚,而他则把“ayday”当做瑞恩的名字,两个人就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地对话起来——准确来说,应该是自言自语地呢喃。

    一个人。一条狗。

    瑞恩试图描绘出电台另一端的平静生活景象,当迫切的沟通失败之后,最后微弱的些许希望火苗还没有来得及冒出来就被掐断了,那种失望和落寞渐渐转变成为无力和荒谬,他贪婪地幻想出地面之上的普通家庭生活。

    不需要太夸张,也不需要太幸福,最为简单的就已经足够,哪怕是最为质朴的狗叫声,似乎都能够让宇宙太空之中增添些许生气,他甚至开始和安宁刚一起学着狗叫声,如此幼稚的举动却让嘴角的笑容再次绽放了开来。

    瑞恩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些不知不觉就渐行渐远的日子,他以为自己需要斩断那些羁绊,但到达生命的尽头时,他最为想念的却也是那些羁绊,那种混杂着后悔和懊恼的情绪全部都演变成为了苦涩,在舌尖之上涌动着。

    然后,瑞恩就听到了电波里传来的婴儿哭声。

    猝不及防之间,瑞恩就被击溃了。

    他回想起了来自弟弟的邮件,邮件里是一双婴儿的小脚,那是他的侄女,他错过了她的出生也错过了她的洗礼;他回想起来了儿时襁褓里的弟弟,他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婆娑着弟弟的小脚,然后哼唱着摇篮曲,哄着弟弟入睡。

    侧耳倾听着安宁刚的摇篮曲,缓缓地,瑞恩就关闭了氧气、关闭了灯光、关闭了所有潜在的求救通道,然后双手交叉盘在胸前,闭上了眼睛,跟着轻声哼唱起来,那低声吟唱的摇篮曲就如同母亲的温暖怀抱一般,再次让他重新回到了生命起源的地方。

    在生命与死亡的界限徘徊之际,瑞恩再次看到了艾利克斯,重新归来的艾利克斯,她正在敲打着联盟二号的舱门,然后蛮不讲理地就进来了,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起死回生的故事,寻找到了俄罗斯宇航员藏着的伏特加,再次准备着重新寻找生机的旅途。

    尽管没有推进燃料了,但他们依旧可以使用着陆的方式前进。因为着陆也需要燃料,而这部分燃料是单独储存的,只有在着陆时候才能使用。

    “嘿,瑞恩。是时候回家了。”艾利克斯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坚定。

    睁开眼睛,却发现,艾利克斯根本不存在,所有一切都是瑞恩的幻觉,含氧量过低的提示音依旧在持续鸣叫着。

    ……

    马修意识到了自己右手边传来了一阵动作,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伊顿支撑起了自己的右手,用手掌捂住了嘴巴,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和慌乱,就在刚刚这一场戏之中,从希望到绝望再重燃希望,所有的所有都隐藏在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

    他们可以看到他对婴儿哭声的动容,他们可以看到他对家庭羁绊的挣扎,他们可以看到他对生命存在的困惑,隐藏在这个叫做“瑞恩·斯通”宇航服皮囊之下的灵魂,正在讲述着另外一个深远而错杂的故事,关于生命的伟大和渺小、关于羁绊的深刻与疏离,每一位观众都可以感受到那种源自于灵魂本源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