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礼,你今天看起来似乎非常非常开心,怎么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太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昨晚出现了什么意外惊喜吗?”

    “呵。我只是单纯享受自然而已。这一次环岛旅行,我的心情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冰岛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明明双脚站在地球之上,可以感受到地心引力,却仿佛来到了火星之上。大自然面前,我们就不由自主变得谦逊起来,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我觉得,我们应该学会珍惜生命。”

    “……蓝礼真的太奇怪了!”

    “哈哈,奇怪的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父女两个吗?彼此之间依旧拒绝对话,只有在和我交谈的时候才会联手,我如此努力制造机会,你们没有感觉出来吗?上帝,你们两父女的反应神经也都是一样迟钝。”

    梅朵又沉默。

    保罗也沉默。

    蓝礼只能无奈扶额,这两父女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都是“沃克”。

    就连蓝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保罗的个性如此倔强,在阳光温暖的笑容背后,却始终拒绝轻易让步,在某些原则问题上甚至可以说是顽固。但认真想想,保罗面对迪塞尔的态度变化就可以窥见些许端倪了。

    而梅朵居然也继承了如此个性。

    果然人们总是说,如果想要深入了解一个人,那么就一起旅行吧。因为在旅途过程中,那些磕磕绊绊的琐碎细节往往能够试探出彼此的习惯和态度,乃至于三观,而双方可以顺顺利利地完成旅途,那么就是难得的合拍了。

    看着各自沉默的梅朵和保罗,蓝礼的笑容却是忍不住上扬了起来,他喜欢这样有些小脾气的保罗,因为这样的保罗才更加真实,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不愿意把脾气浪费在不值得关心的对象身上而已;反过来,正是因为在乎,所以保罗才更加急躁。

    不由自主地,蓝礼就想起了拍摄“超脱”的时候,保罗因为他的关系而与迪塞尔发生了争执,他专程赶到了纽约的片场,就是希望能够当面和蓝礼表达自己的歉意。一切都源自于一颗真诚而热忱的赤子之心。

    过去这几天时间里,蓝礼的心情始终紧绷着,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改变命运,因为他终究不是上帝;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避免灾难,因为他终究不是先知。他不确定保罗从洛杉矶来到了冰岛是不是就回避了既定的命运,他也不确定命运轨迹是不是发生了偏移,他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一分一秒,一时一刻,那种紧张感始终不曾消失。但现实却是,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从指尖流逝而过。

    三十号就这样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意外、没有颠簸、没有坎坷,一整天都是风平浪静;随后一号也这样过去了,一直到夜幕降临,保罗依旧安然无恙地坐在身边,生机勃勃地和女儿争吵着,就好像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

    一切的一切都自然而琐碎,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聊乏味,一点点波澜都感受不到。但蓝礼却正在享受着这样的宁静,因为保罗依旧活着。

    这才是最重要的。

    蓝礼不知道自己到底改变了什么,也不知道蝴蝶翅膀到底将引起多少连锁反应,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但……他却可以肯定,自己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保罗似乎察觉到了蓝礼眼神里的热切和动容,不由挑起了眉尾,投去了疑惑的视线,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蓝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毫不留情地吐槽到,“我是说,和你们一起旅行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我现在必须牢牢地记住,以后不能把你们单独留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好像不能把猫狗放在一起一样。”

    “蓝礼!”

    “蓝礼!”

    保罗和梅朵同时抱怨地呼喊起来,只是保罗有些无奈、梅朵则有些撒娇,如此模样让蓝礼欢快地大笑起来。

    突然,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躁动声,“极光?哇哦,极光出现了!等等,那真的是极光!”

    熙熙攘攘的声响传了过来,隐隐约约得有些听不清楚,但蓝礼还是认真地捕捉到了只言片语里的信息,然后朝着保罗和梅朵扬起了笑容,“极光!听到了吗?极光出现了!”

    “蓝礼,不要转移话题。”保罗还试图挣扎一下,但话语根本一点气势都没有,紧接着就看到蓝礼欢快地站了起来,分别拍了拍保罗和梅朵的肩膀,开心地呼喊到,“听到了吗?极光!快,我们一起去追极光!”

    不等两个人反应,蓝礼就一路小跑着冲出了今晚住所的大堂,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第1584章 绚烂极光

    “梅朵!梅朵!带上你的外套!”

    保罗就如同一个老妈子般,跟在身后收拾着东西,一路手忙脚乱地追了出来,然后快速将外套披在了梅朵的肩膀上;但他自己也只是把外套拿在手上而已,根本没有来得及穿好,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冲了出来。

    从室内的温暖冲出来,瞬间跌进了户外的寒冷之中,狂风和低温迅速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全部包围,但大脑却根本没有时间感受到这些细致末梢的事情,因为视线已经牢牢地被眼前漫天漫地的绚烂所占据:

    一抹翡翠绿的缎带在漆黑如墨的苍穹之上徐徐飘动着,光线流动之间隐隐可以勾勒出微风窜动的轨迹,迎风招展的涌动之间那抹绿色就缓缓氤氲了开来,从一条缎带变成了一匹绸缎,大片大片地涂抹了开来。

    渐渐地,渐渐地那抹颜色就开始发生了些许变化,一层绿色一层蓝色一层紫色就开始交错消融在了一起,互相渗透互相衬托,彼此的边线一点一点地模糊消失,色彩与色彩之间开始融化,进而演变出全新色彩。

    然后大片大片的色彩就如同瀑布光爆一般涌动起来,似乎还没有来得及眨眼,整个世界就已经被五彩斑斓的染料所占据,如同万花筒一般的斑斓和绚烂,穿透了宇宙和天堂的阻隔,在灵魂深处迎来一场洗礼。

    空灵而绚丽的光晕如同涟漪般漾了开来,耳边就传来了那空气激荡的嗡嗡声响,仿佛天地万物都开始震动起来,不由自主地,血液和肌肉也跟随着微微颤抖起来,大脑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只是瞠目结舌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是惊心动魄地沉浸在眼前的所有。

    语言是如此苍白,甚至不足以形容出那万分之一的恢弘与磅礴,只有亲眼见证才能明白那种强大的力量,让人不由臣服和仰慕的壮阔和华美,将自然的神奇和雄壮展现得淋漓尽致,恍惚之间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就这样静静地仰头观望着,虔诚地匍匐于自然界的脚下。

    蓝礼站在了原地,安静而祥和地欣赏着这副波澜壮阔的画卷,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愣愣地注视着天幕之上那浓墨重彩的光晕,不知不觉中,视线就这样悄然模糊了起来,温热的泪水盛满了眼眶。

    无法控制。

    保罗活着。保罗还活着。保罗依旧活着。

    滚烫滚烫的泪水就这样缓缓滑落脸庞,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与海瑟·克罗斯告别的夜晚。

    海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如同陷入了沉睡一般,那瓷娃娃般的脸颊之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是静静地沉睡着;但他的低语呢喃却终究再也等不到回应了,他在等待着,等待着海瑟突然坐起来把他狠狠地吓一跳,然后告诉他所有一切都只是恶作剧而已;他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女再次站立起来朝着梦想狂奔,然后正式宣告她在也不羡慕他了。

    他在等待着,他依旧在等待着。

    所以,他说“晚安”,而不是“再见”。

    那一句“再见”,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他多么多么希望,那只是一个“晚安”而已,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再次见面。面对离别,他是如此懦弱,像一个胆小鬼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痛苦和挣扎,拒绝承认现实。

    但……再见,真的太难太难了。

    他终究还是向海瑟说出了“再见”,依依不舍地,他终究还是学会了放手,但他却没有办法再次面临告别保罗的痛苦。他没有办法,他真的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