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家庭聚会上,安德鲁正在谈及自己的乐队,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安德鲁的两个堂兄弟身上,一个是橄榄球运动员,一个则是学霸。他们所取得的成绩才是大家赞誉和瞩目的焦点,因为他们才是社会主流认同的“成功者”,因为音乐行业根本就不算是一份工作。

    他们冷嘲热讽着安德鲁所取得的成就,却因为堂兄之一特拉维斯在周末的橄榄球比赛之中推进了九十三码而吹嘘不已,如此鲜明的差别待遇,让安德鲁忍不住出声吐槽到,“那只是第三级别的赛事。”

    在美国大学体育协会(ncaa)的赛事中,第一级别是最高级别,其中的球员才有十分之一的机会能够成为职业运动员,至于第二级别、第三级别就更加希望渺茫了。

    而安德鲁就读的谢尔佛学院却是全世界都顶尖的音乐学院。

    安德鲁的话语让整个餐桌的气氛瞬间凝固僵硬住了,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地看向了安德鲁,但安德鲁却浑然未知,“卡尔顿大学校队,甚至就连第二级别都没有进,它是第三级别。”他在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惊讶。

    特拉维斯没有说话。

    安德鲁的叔叔弗兰克开口了,“安迪,你有朋友吗?”

    “没有。”安德鲁也实话实说。

    弗兰克一脸鄙夷不屑的表情说道,“为什么?”

    安德鲁微微蹙起了眉头,以调侃戏谑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不到朋友的用处。”

    “那你平时到底和谁在一起玩呢?”弗兰克咄咄逼人,“约翰·列侬和保罗·麦卡特尼在大学时期就是好兄弟,对吧?”

    “乔·琼斯用钵砸查理·帕克之前,查理也没有任何朋友。”安德鲁也是寸步不让。

    弗兰克冷笑,“所以那就是你定义的成功?”

    “我觉得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音乐家在谁看来都是成功。”安德鲁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以撞墙的方式给予了回应。

    此时,就连安德鲁的父亲吉姆都看不下去了,“酗酒吸毒之后,三十四岁就家破人亡,在我看来不算是成功。”

    安德鲁却头也没有抬地盯着自己的餐盘,用餐刀一下一下地切着土豆,甚至可以听到餐刀与瓷盘碰撞的声响,“我宁愿三十四岁就因为酗酒吸毒而家破人亡,成为人们家庭聚会餐桌之上的讨论话题,也不愿腰缠万贯红光满面地活到九十岁,却根本没有人记得。”

    “但你的朋友记得你,那才是重点。”弗兰克似乎抓住了痛脚,立刻接着说道。

    安德鲁的眉尾却是轻轻上扬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嘲讽,看向了弗兰克,“我们谁都不是查理·帕克的朋友,这才是重点。”

    弗兰克依旧拒绝示弱,“特拉维斯和达斯汀有很多朋友,目标也很多。”

    安德鲁的笑容依旧,正面看向了对面的两位堂兄弟,讥讽的神色从眉宇之间缓缓流淌了出来,“我十分确定,未来某一天你能够成为学生会主席。”

    始终沉默的达斯汀终于开口了,“哦?所以这就是你看我们不顺眼的原因了?你觉得你比我们都更强?”

    安德鲁正视着达斯汀,面无表情地说道,“反应速度不错,在模拟联合国里练习出来的?”

    特拉维斯也没有忍住,“我可以回答你。你觉得卡尔顿橄榄球是一个笑话?跟我们来一场(e y with )。”

    安德鲁微微抬起了下巴,展现出了自己的盛气凌人、居高临下,“那是你永远都不可能从nfl听到的四个词语。”

    nfl,美国职业橄榄球联盟,每一位橄榄球运动员的终生梦想舞台,就如同林肯中心之于安德鲁一样。

    “谁想要甜点?”坐在旁边的婶婶试图打破僵局。

    吉姆却看不惯儿子的模样,也补了一句,“那你可以林肯中心听到吗?”

    安德鲁转头看向了父亲,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地、渐渐地变得冰冷,波澜不惊之中的冷漠和疏离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而后一股遭遇羞辱的愤怒和不甘一闪而过,他轻轻咬了咬牙龈,什么话语都没有说,只是端着自己的盘子,站立起来,转身离开。

    吉姆坐在原地,端起了自己的白葡萄酒杯,神情也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艺术总是如此,在主流社会的眼中,它不是生活,没有任何值得追求的价值。

    结束了晚餐聚会之后,安德鲁越发投入乐队训练之中,弗莱彻安排了下一场比赛的曲目,届时架子鼓需要挑战最高级别的四百击,这也是双倍摇摆技术的巅峰水准,他希望安德鲁能够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水准。

    但安德鲁还没有来得及喜悦,弗莱彻就接着说道,“和你一样,我最近遇到了另外一个小孩,在排练室练习双倍摇摆,所以我将给他另外一次机会。”

    不等安德鲁反应过来,瑞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练习室之中。

    第1706章 生理不适

    安德鲁丢掉了自己的首席鼓手位置,甚至还没有捂热,瑞恩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然后以更加出色的表现,挤掉了安德鲁,成为了音乐室乐队的首发鼓手,即使安德鲁情绪失控地朝着弗莱彻竭力争取,但还是无济于事。

    先是家庭的疏离,而后是首席的丢失,梦想的岌岌可危和踽踽独行让安德鲁感受到深深的危机感,他意识到自己最近太过得意忘形,显然出现了松懈,反而是瑞恩迎头赶上——而他根本没有得意的资本。

    于是,安德鲁和妮可分手了。但分手的方式却十分伤人,因为他认为妮可的存在无法让他成就伟大,所以他不能再继续“迁就”妮可,残忍、冷酷、血腥、自我、高傲、无情、漠然,安德鲁平静地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告别了妮可,甚至可以说是“抛弃”了妮可。

    现场观众再次陷入了一种心理不适感,道德良知底线所带来的灼热感开始在胃部燃烧,这样的安德鲁着实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转变成为了惊讶和错愕,因为安德鲁不仅仅是对他人狠辣,对自己更加毒辣。

    为了重新赢回首席位置,安德鲁开始了闭关训练,提前准备好冰块,然后开始正式练习双倍摇摆技术,并且挑战“大篷车”里面的超高难度四百击,全场观众就这样看着安德鲁一点一点地走火入魔,持续不断地自我折磨,即使血水将冰块彻底染红,他也忘乎所以地投入训练。

    那种癫狂和执着、那种偏执和狠厉,让在场观众不由头皮发麻。

    而这还不是全部。

    下一次训练之中,弗莱彻播放了一段爵士乐,讲述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弟子的故事。

    一个就连音阶都不认识的男孩,一个差点无法进入谢尔佛学院的男孩,但最终弗莱彻将他招进了音乐室乐队之中;待大三那一年,这个男孩已经成为了林肯中心的三号乐手,一年之后,他成为了首席。但遗憾的是,他昨天因为车祸而去世了。

    他叫做肖恩·凯西。

    难得一见地,弗莱彻泄露了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坐在所有乐队成员面前,静静地讲述着这个故事,情到浓处,潸然泪下。

    但整个排练室之中依旧鸦雀无声。

    弗莱彻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重新投入排练之中,但显然,他的心绪依旧有些混乱——现在担任首席鼓手的瑞恩·康纳利,才刚刚演奏了第一个四拍,弗莱彻就中断了练习,连连摇头,无法满意现在的节奏。

    “不如内曼试试看。”弗莱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