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余光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卫生间,身穿着盛大晚礼服的女嘉宾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伍,一边惬意地闲聊着,一边还掏出了随身化妆镜,检查自己的妆容是否完整,静谧之中带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淡淡暖意,却又流露出了些许生活气息,让后台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独特起来。

    置身其中,不由就滋生出一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错觉——如果蓝礼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贵族宴会的话。

    “我猜想,这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切过来,吸引了蓝礼的视线。

    进入后台之后,蓝礼轻而易举地就成为了瞩目焦点,几乎每一个人都投来了关注的眼神,即使没有上前打招呼——为了避免耽误蓝礼的行程,进而打乱颁奖典礼的进程,但视线之中的礼貌和嘴角笑容的轻快还是如同冬日暖阳般,徐徐地洒落在蓝礼的皮肤之上,微微发烫。

    迎面而来,蓝礼就看到了刚刚下台的哈里森·福特——他今晚作为嘉宾,负责介绍三部最佳影片提名作品,完成任务之后,他就可以好好享受颁奖典礼了。

    “每一个宴会都是不同的。”面对哈里森的调侃,蓝礼微笑地回应到。

    哈里森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世袭贵族出身,对于奥斯卡颁奖典礼这样级别的名利场晚宴,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如果贵族们愿意,眼前这场完美的晚宴就可以挑剔出无数漏洞和缺陷来。

    但蓝礼却不准备回应哈里森,因为真正的贵族是不会把抱怨付诸于口的,即使不喜欢宴会,也不会当场表明;而是回头之后,把这位晚宴的主人列入黑名单——每个贵族都有一个名单,哪些宴会绝对不能参加,哪些宴会可以考虑参加,哪些宴会优先参加,哪些宴会必须参加。

    不久之前,乔治·霍尔和伊丽莎白·霍尔就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从不同的名单之中进进出出,每一次变化都可以感受到伦敦上流阶层的态度变化。

    这些内容,哈里森就没有必要了解了。

    “出色的工作。”蓝礼只是微笑地点头示意,回避了话题,而后就主动切换了话题,伸出右手,对哈里森的串场介绍工作表示了赞赏。

    哈里森可以感受到蓝礼的疏离,他低头看了看蓝礼的右手,然后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了蓝礼的右手,“谢谢。”表示感谢之后,入乡随俗地改变了话题,“你接下来也要负责颁奖吗?”

    虽然安迪是蓝礼和哈里森的共同经纪人,但两名演员的私交只能说是平平。不少人在谈及蓝礼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及哈里森,甚至认为蓝礼是哈里森的接班人;现在在杜比剧院的碰面,却显得客套而礼貌,想必接下来一段时间,八卦又要热闹一阵子了。

    蓝礼微笑地说明到,“不,我接下来有一个表演。”

    “哦。噢!”第一个惊叹词是下意识的反应,第二个惊叹词才是真正反应过来,哈里森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却不敢肯定,于是也就客套地说道,“那么就期待你的演出了。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享受宴会了。”

    哈里森轻轻拍了拍蓝礼的手臂,如同长辈慰问晚辈一般,“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而后哈里森就让开了位置,示意蓝礼先行。

    蓝礼朝着哈里森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朝前快步走去。

    名利场守则第一条:永远不要相信聚光灯之下的一切。

    虽然如此说法有些偏激也有些黑暗,但……却难以反驳——人人都以为蓝礼和哈里森应该是朋友,但其实两个人——不熟。

    打过招呼之后,蓝礼就暂时把哈里森抛在了脑后,开始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了:首次在颁奖典礼之上演出,却不是格莱美,而是奥斯卡。

    第1800章 登台演出

    短暂的广告时间结束,直播镜头再次切入,艾伦·德詹尼斯坐在了观众席的人群之中,微笑地对着镜头说道,“我坐在了扎克·埃夫隆的位置,因为他即将登台。女士们,先生们,扎克·埃夫隆!”

    舞台右侧,扎克·埃夫隆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晚上好,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介绍下一位表演者。”扎克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到底应该如何形容这位表演者呢?一位演员一位歌手一位艺术家,全球女性的梦中情人,每一位梦想家的榜样,亦或者是……蓝礼·霍尔?”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介绍,一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了,全场掌声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扎克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女士们,先生们,’醉乡民谣’里那首动人的’王后简之死’,让我们欢迎,蓝礼·霍尔阁下。”

    谁能够想到,蓝礼有史以来首次在颁奖典礼的正式演出,不是发生在格莱美,而是发生在奥斯卡呢?

    鼓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尖叫声……整个杜比剧院都变得热闹非凡,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期待。

    全场灯光熄灭。

    当聚光灯再次亮起的时候,勒维恩·戴维斯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洗得发白的墨绿色格子衬衫,领子似乎已经起毛了;皱巴巴的深褐色外套,隐隐约约还可以在肩头和衣摆发现咖啡渍;微卷的短发显得凌乱而不羁,随意地耷拉下来,遮掩住了眉宇的愁绪;微微低垂的脑袋,灯光穿过发丝和睫毛洒落下来,勾勒出脸庞的模糊轮廓。

    一把吉他。一把椅子。一束灯光。

    恍惚间,时光就再次回到了六十年代的煤油灯酒吧。

    他就这样坐在一把四脚矮凳上,吉他支撑在膝盖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舞台背景,也没有任何华丽的霓裳华服,即使是在奥斯卡的舞台上,他也依旧是那个兜兜转转困在原地的落魄民谣歌手,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表演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沉默了两秒,全场观众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然后就可以看到光线穿过吉他琴弦的轨迹,尘埃在琴弦之间上下翻飞着,静谧而灵动,有那么一刹那,时光似乎就停驻在了那修长而有力的指节上,把光影都定格了下来。

    这是一个异类。

    在奥斯卡颁奖典礼行云流水的进行过程中,时间却突然地放慢了下来,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格。人人都在吐槽着,奥斯卡颁奖典礼越来越冗长,观众的流失也越来越严重;而现在蓝礼还故意放慢节奏,这不是和收视率作对吗?

    但这就是“醉乡民谣”,这就是“王后简之死”,这就是蓝礼·霍尔。

    如果有人愿意沉淀心绪,多一些耐心,不需要太久,两秒,仅仅只是两秒而已,让自己安静下来,然后认真地等待着,生活的浮躁和急切就会呈现出另外一番模样。

    琴弦,拨动了。

    舒缓而悠扬的旋律与奥斯卡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甚至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刚刚那两秒的停顿却奇妙地将时间和空间隔离了开来,心绪反而是缓缓沉淀了下来,不由就歪着脑袋,静静地开始欣赏起来,这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乐符构建的时空隧道般,从2014年的杜比剧院进入1961年的煤油灯酒吧。

    “王后简躺在产房里,已有九日九夜多,直到她的女仆精疲力竭,再也无力支撑……再也无力支撑。”

    悠扬的旋律,听起来似曾相识,有点像是“醉乡民谣”开场的那首“绞死我吧,绞死我”,但节奏和曲调却更加舒缓,如同初春三月滑过耳边的轻风,带着些许寒意也藏着些许暖意,轻轻地柔柔地落在了胸膛的柔软之上,不经意间就拉扯出了淡淡的哀伤和失落。

    “我的好仆人呀,我的好仆人,亲爱的你们,我能否恳求你们,剖开我身体的右侧,寻找到我的宝宝?寻找到我的宝宝。”

    音乐似乎就有这样一种奇妙的魔力,在潺潺流动的旋律和轻轻哼唱的歌声之中,周遭一切就这样安静了下来,然后耳边就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篝火正在噼里啪啦作响的动静,四周光线不知不觉就黯淡了下来,仿佛严严寒冬,所有人围坐在野外的篝火堆边,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土豆汤,用力拉了拉披在肩头的毛毯,左脚和右脚互相摩擦着,试图寻找到些许温暖。

    就在此时,一名路过的吟游诗人拉着自己的马匹走了过来。

    只见他将马栓在了旁边的枯树上,摘下帽子,也在篝火旁边落座,从怀抱里掏出了老烟斗,“叩叩叩”地在鞋底敲了敲,而后慢条斯理地重新为烟斗塞满了烟丝,点燃之后,用沧桑而沙哑的嗓音说起了王后简的故事,娓娓道来的声音在萧萧寒风之中沾染上了少少伤感和遗憾。

    “‘哦,不可以的’,女仆们哭喊着,’这件事是我们绝对不能做的,我们会立刻上报亨利国王,听听他的决定。”

    “亨利国王听到了噩耗,亨利国王感到了产房,他说,’哦,看看我的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为何如此灰暗?’”

    “亨利国王,亨利国王,能否请求你为我做一件事?能否请求你剖开我身体的右侧,寻找到我的宝宝?寻找到我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