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费舍尔却没有感受到——又或者说,他感受到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不是迪塞尔的心理医生,他没有必要在意迪塞尔的心理健康,有病,请找其他地方医治,他是经纪人,没有时间理会演员的那些悲春伤秋。

    费舍尔轻轻颌首,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最简洁的方式把所有包装都拆开,讲述真相,“真相其实非常简单,你在剧组之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已经威胁到环球影业的控制范围了,他们不希望你继续一家独大下去,否则你的利益分红就将突破封锁没有上限。而此时,蓝礼给了环球影业一个契机,朗·梅耶就抓住了。”

    “蓝礼·霍尔!”迪塞尔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名字,情绪也再次汹涌地波动起来,“他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不是吗?我从来也没有威胁到他的地位,不是吗?为什么他要咄咄逼人?为什么他要得寸进尺?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我?我只是想要老老实实地演出而已,为什么他要这样针对我?”

    迪塞尔只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而当初那些步步紧逼的挑衅就全部选择性遗忘了。

    费舍尔不是什么热衷慈善事业的大好人,他没有打算纠正迪塞尔的偏激想法——虽然当初迪塞尔是怎么与前任经纪人决裂而来到费舍尔旗下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最开始的计划就是他们联手对付蓝礼,但费舍尔也没有预料到,现在的蓝礼已经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触碰的了,整个形势的发展都超出了控制范围,即使他们可以对抗却已经难以扭转劣势,更重要的是,迪塞尔的事情,蓝礼的提前布局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迪塞尔没有机会了。

    有机会的话,费舍尔还是希望能够杀杀蓝礼的威风,当初的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而蓝礼所坚持的东西在费舍尔眼中也毫无意义,他十分乐意看到蓝礼吃瘪的模样;但如果代价是牺牲他自己的利益,那么他就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他可不是什么十七岁的热血青年。

    “还记得年初在医院的那件事吗?”费舍尔提醒道,瞬间就可以看到迪塞尔的脸色变得非常可怕非常阴沉,甚至迸发出了一丝杀气,费舍尔却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尾,“那不是我造成的,你没有必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紧接着,费舍尔没有理会迪塞尔的愤怒和耻辱,继续说道,“蓝礼当时就提醒过了,他有这个能力让你生不如死,而现在他也是这样做的。我敢说,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包括保罗的转身离开,包括拉拢道恩和杰森,甚至可能还有米歇尔,包括了推动外传的制作。以蓝礼现在的权势和威望,他可以轻松地撬动杠杆,然后改变整个局面。”

    “你不是询问我为什么吗?答案其实在你身上,你到底和蓝礼有什么恩怨,他才选择了如此痛下狠手。老实说,他没有给你留下任何余地。”费舍尔终于说出了真相,最为残酷最为冷血也最为血腥的真相。

    “答案其实在你身上。”

    费舍尔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一道闪电般狠狠击中了迪塞尔,以至于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僵硬住了。

    迪塞尔蠕动了一下唇瓣,试图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话语自己都不对:他想说他也不知道蓝礼到底发什么疯,他想说难道就是因为他试图把蓝礼送给保罗的那首歌当作电影主题曲,他想说根本就是因为蓝礼看他不顺眼……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如同一团浆糊般地在脑子里搅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回荡着,但他却没有答案。他是认真的,他没有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蓝礼是怎么站在彼此对立面上的,他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即使他知道问题的核心就在蓝礼身上,却依旧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也许是因为在脑海之中,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理清事情的脉络。

    迪塞尔提出了一个“为什么”,却得到了费舍尔的一个“为什么”作为回答,然后迪塞尔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为什么蓝礼要针对他?为什么道恩和杰森都要和他做对?为什么就连泰瑞斯都背叛了他?为什么?

    此时,愤怒的短暂汹涌过后,茫然和愕然再次浮现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迪塞尔就这样无助地看向了费舍尔。

    费舍尔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虽然这是他所预料到的结果,但此时真正看到迪塞尔那一无所知的困惑,他还是隐隐有些愤怒——真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像猪一样,既然追究原因已经没有作用了,那么还是寻找解决办法比较实际一些,“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是说,你准备解决问题吗?还是准备迎难而上?”

    迪塞尔依旧两眼茫然,似乎根本不懂费舍尔在说什么。

    费舍尔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迪塞尔这全面崩盘的模样真是……如同一团烂泥,他当初怎么就看好迪塞尔能够对抗蓝礼呢?没有想到,不要说对抗了,就连膈应蓝礼的目标都没有能够达成,这真是……一言难尽。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离开‘速度与激情’剧组。如果你敢真正地转身离开,那么手忙脚乱的就是环球影业了。”费舍尔以最为简单明了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迪塞尔没有说话,但是那语塞状态下的惊慌失措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费舍尔并不意外,迪塞尔没有这样的霸气和魄力。

    虽然表面看起来,迪塞尔总是非常强势,甚至可以说是霸道,永远拒接妥协,但其实这都是假象,骨子里的自卑和怯弱让他如同斗牛犬一般地时时刻刻都在战斗着对抗着,用凶狠的姿态来守护自己的领地,却殊不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沦落到势单力孤的境地,最后彻底孤立无援。

    如果没有蓝礼,也没有道恩,那么迪塞尔就能够掌控局面,因为剧组里没有人敢于和迪塞尔正面对抗;但现实生活却没有如果,没有人能够永远横行霸道也没有人能够永远高高在上,终究有一天还是会踢到铁板的,而一旦发生了,那么可能就无法挽回了。

    “你是否考虑过与蓝礼和解?”费舍尔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这一次,迪塞尔的反应非常直截了当:坚定地摇头。

    应该果决的时候没有反应,不应该武断的时候却格外干脆,费舍尔有些头疼,他还试图再劝说一下,“你知道蓝礼的能力,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剧组,那么你就需要面对道恩和杰森他们的分权对立,还需要面对制作人权力的分割削弱,只要蓝礼愿意,他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在剧组的日子生不如死。”

    费舍尔没有留情,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后果;迪塞尔不由就打了一个冷颤,后背的鸡皮疙瘩纷纷连成一片。

    脑海里的那些记忆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当初在医院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蓝礼就曾经掐住他的喉咙威胁过——

    “我会把你手上的所有电影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全部摧毁!我会把你未来的表演机会一个接着一个全部碾碎!我会让你继续留在好莱坞却饱受折磨,宁愿自己从此在公众面前彻底消失!我会让你死死地掌握在手心里的那些权利那些荣誉那些名声全部都灰飞烟灭!我会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做人间地狱的滋味!”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就这样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回荡着,那些遗忘的记忆碎片全部都变得栩栩如生起来,然后身体就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因为恐惧也因为愤怒,浑身都如同在颤抖着,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只雏鸟般。

    “他不会放过我的。”迪塞尔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为什么!他就是一个疯子!疯子!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还想要我怎么做?就这样离开剧组吗?不!我才不会让他得逞!我就要留下来,如同一根鱼刺一般,死死地梗住他的喉咙,让他永远都无法舒坦!”

    迪塞尔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语无伦次,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费舍尔也就假装没有听见,无视了那些无用的废话,“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了,留下来,为你的利益抗争到最后。”

    第1883章 听天由命

    一个选择。抗争到底。

    迪塞尔看着费舍尔那张没有情绪波动的面容,烦躁和焦虑的炙热在胸腔里持续翻滚着,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压制住,忍不住就坐直了身体,“忍气吞声?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接受了吗?我不能展开反击吗?”

    “……我是说,呃,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联合克里斯·摩根(chris an)或者是海拉姆·加西亚(hira garcia)吗?甚至于,我可以和尼尔·莫瑞兹联手,你知道,我可以牺牲部分利益作为筹码,然后换取在剧组内部的控制权,保留对剧本的最终拍板权,还有对选角的建议权。”

    “又或者说我不能联合制片部门的那个……呃,阿曼达·科恩(aanda hen),对,就是那个阿曼达,她对尼尔一直都有微词,屡次在片场和尼尔发生了正面冲突,她根本就不害怕尼尔,不是吗?我们可以联手,争取更多权力,把剧组的控制权抢过来,难道这样也行不通吗?”

    “再不然,再不然……我们手头不是有项目正在和索尼、迪士尼以及派拉蒙谈判吗?难道你忘记了吗?那个来自中国的电影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叫什么!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制公司?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就是准备投资’最后的巫师猎人’的那个公司,我们还可以联合他们,让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与蓝礼展开对抗!蓝礼之前不就是这样对付我的吗?我也可以展开反击,不是吗?”

    “那些来自中国的电影投资公司,一个个都财大气粗,只需要从他们的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金币,这就已经足够了,我们就可以在好莱坞站稳脚跟,而且还可以开拓海外市场,对吧?对吧!那可是一个淘金场,你应该也听说过传闻吧?那里随随便便一次出场费就是上百万美元,根本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然后还可以撬动华尔街的资本,我们就拥有自己的力量展开抗衡了,嗯?”

    迪塞尔有些疯魔了。

    费舍尔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迪塞尔,等待着他把所有的异想天开全部都一股脑地倾吐出来,然后就看着那张脸孔重新亢奋起来,甚至隐隐有些扭曲,仿佛已经把蓝礼死死地踩在了脚下一般。

    “费舍尔?怎么样?我的想法怎么样?你可以根据我的想法再进行补充,我相信你可以构思出更加完善的反击计划,我们还有机会,对吧?我们还是可以让环球影业改变主意,我们还是可以重新掌握剧组大权,对吧?”迪塞尔瞪圆了眼睛,口沫飞溅地看着费舍尔,一句接着一句地逼问到,几近癫狂。

    但迪塞尔没有得到费舍尔的回应,渐渐地,渐渐地他就开始紧张起来,那种恐惧再次牢牢地抓住了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然后整个心脏就蜷缩了起来,几乎无法呼吸,“为什么不行?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如果我的计划不行,那么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啊!告诉我!你不是夸下海口吗?国际创新管理公司根本就不害怕那个家伙吗?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话啊!说话!”

    费舍尔依旧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迪塞尔,就如同正在打量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