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吸烟室里,乔治相信,其他人也都听到了侍应生的低语,他的举动同样也是展现出来的一场表演。他现在,现在吸烟室里,那些人都正在说他的坏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们开始说坏话的时候,就代表他们嫉妒了,而嫉妒就输了,这才是最美妙的地方。

    最初得知蓝礼即将被授勋的消息时,乔治的态度可不是如此。

    “拒绝!我们必须拒绝!”

    当听闻消息的时候,乔治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条件反射地说出了脑海里的真实想法,然后他才稍稍愣神了片刻,细细地思索起来,朝着伊丽莎白投去了疑惑的视线,“你确定吗?这是不是假消息?他才那么年轻?”

    乔治甚至不记得蓝礼现在到底几岁,询问了菲利普之后才知道,今年十一月蓝礼才满二十五岁而已,这也越发确定了乔治的想法——很有可能是愚人节的假消息,又或者是其他人为了让霍尔夫妇不舒服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但伊丽莎白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我的消息来源肯定没错。白金汉宫内部已经有传闻了,甚至就连女王都提起了这件事,她还询问过,’他是否有戏剧正在伦敦西区上演’,你知道吗?女王已经超过五年没有前往伦敦西区看戏了!”

    “不能,不能!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发生!”这就是乔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现在,蓝礼还没有授勋也还没有封爵,他就已经死死地压制住了整个家,亚瑟和伊迪丝都已经放飞自我了,就连艾尔芙都已经远离了他们的家园,现在就只剩下他和伊丽莎白在坚守着霍尔家的最后荣耀,他绝对不允许蓝礼把这份荣耀也彻底摧毁;那么,如果蓝礼接受授勋的话,甚至被冠以“爵士”头衔的话,那么,整个伦敦西区还有他们的位置吗?

    愤怒开始汩汩沸腾起来,但比起愤怒来说,恐惧和慌乱渐渐变得越来越汹涌,那种惊慌失措的胆怯与茫然,让乔治失去了控制——真正地失控,即使是在牛津伯爵的宴会之上,他的情绪也没有如此失控:

    那种整个世界都已经颠倒的感觉,甚至比分崩离析还要更加可怕,脑海里不由就产生了一种冲动:亲手扼杀的冲动,扼杀掉所有一切的冲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扼杀什么,只是在恐惧的情绪趋势下,想要摧毁眼前的所有一切,然后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任何让他恐惧的事物都全部摧毁。

    “阻止他!菲利普,阻止他!”乔治有些失态,满脑子都只有唯一一个想法:将所有可能性全部扼杀在摇篮中。

    伊丽莎白也有些烦躁,嫌弃而鄙夷地瞥了乔治一眼,关键时刻,乔治居然比她还要更加沉不住气,“冷静,霍尔爵士,你现在依旧是爵士,而不是被剥夺世袭贵族头衔的落魄户,不要表现得如同一个疯子。”

    那尖锐而刻薄的话语让乔治怒不可遏,又是羞辱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又是慌张,诸多情绪在胸腔里激荡着,最终也没有能够做出一点反应——这不能怪他,自从去年牛津伯爵的宴会以来,他的尊严与骄傲就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短短一年时间里,他的工作和生活都遭受到了严重打击,虽然仍然有些保守顽固的老学究们赞同他的观点、支持他的行动,但那些传统派都已经开始退居二线了,他们的支持根本无法给乔治带来任何利益的交换,这使得他的工作呈现出断崖式的下滑,不要说派对或者宴会了,就连日常下午茶和吸烟室的邀请都已经所剩无几,然后他就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废人一般,被抛弃在了阴暗的角落里。

    伊丽莎白还能够通过画廊的平台展开一些社交,但乔治的工作却被彻底堵死,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乔治的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此时此刻的他,确实已经没有了巅峰时期的荣光,就连那些贵族的礼仪都正在演变成为束缚,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稍稍一点刺激,脾气就爆发出来。

    “我是疯子,你不是。那么,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解决,如果我们不阻止他的话……”乔治的话语没有能够说完,就被伊丽莎白硬生生地打断了,“拒绝女王?你疯了吗?”

    “为什么不能?”乔治就如同斗牛士一般表明了自己的坚定立场,“只要拒绝了女王,那么他就可以直接登上黑名单了,你觉得,接下来还有人会愿意和他来往吗?不,整个上流社会都将对他关上大门。”

    他想要掐断蓝礼的所有生机,他想要斩断蓝礼的所有可能,釜底抽薪地让蓝礼彻底出局,届时他的事业就可以重新起步了!凭借着他的能力,他仍然可以在上流社会重新赢得一席之地,享受着人人都称呼一声“爵士”的待遇,那是属于他的荣光,那是属于他的骄傲,那是属于他的辉煌——不要说蓝礼了,即使是伊丽莎白或者亚瑟都不能抢走。

    越想就越兴奋,越想就越激动……乔治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机会!

    “是的,所有人对他关上了大门,那么,你觉得大门就会对我们敞开吗?”伊丽莎白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般,直接浇醒了乔治,“他拒绝了女王,那么,我们又到底是什么位置呢?你的脑袋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吗?”

    乔治哑然。

    伊丽莎白紧接着说道,“他是霍尔,我们也是霍尔,如果他遭殃,那么我们也遭殃;但如果他登顶,我们也同样登顶。还记得艾尔芙的话吗?现在的霍尔,是属于他的霍尔。”

    第2028章 束手无策

    “还记得艾尔芙的话吗?现在的霍尔,是属于他的霍尔。”

    伊丽莎白的话语冰冷而尖锐地刺痛了乔治——这不是属于蓝礼的霍尔,这应该是属于乔治的霍尔,他的情绪完全爆发了出来,但爆发过后,伊丽莎白还是让他再次冷静了下来,解释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蓝礼始终是一名“霍尔”,不管他是否喜欢,也不管他是否接受,他始终都是乔治和伊丽莎白的小儿子。

    曾经,蓝礼是霍尔家的污点;现在,蓝礼是霍尔家的王冠。乔治和伊丽莎白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这件事,即使蓝礼怒不可遏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永远都是蓝礼的父亲和母亲,这是斩不断也毁不掉的缘分——以前,这种羁绊是他们的绊脚石,他们竭尽全力也无法甩掉;现在,位置则颠倒了过来,他们反而能够充分利用这份羁绊,重新跻身贵族的顶尖行列。

    “想象一下,如果女王真的出现在伦敦西区,观看他的演出,而我们就在他的包厢里,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够觐见女王呢?仅仅依靠你的力量,又或者是我的力量,你觉得我们这辈子可能觐见女王吗?”

    “即使不是伦敦西区,在授勋仪式上,我们可能见到威尔士亲王或者剑桥公爵;还有,参加王室婚礼这样的盛宴,我们的位置都可能完全不同,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他真的授勋为爵士,那么一门双爵士,这不是威胁到你的位置,而是让霍尔这个名字变得更加闪耀,就好像那些真正的大型世袭贵族家庭一般,荣耀越多,这就代表家族徽章越闪耀。”

    “不要像个孩子一样,我们应该充分把握这次机会,创造更多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伊丽莎白也同样不希望蓝礼授勋——因为蓝礼每创造一项历史,这都在证明着她的错误:证明他们当初的狭隘与冷酷,也证明他们当初的愚昧与保守,她甚至时时刻刻都可以感受到那些背后的奚落和嘲笑。

    但现在事情已经不可逆转,蓝礼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即使没有授勋,蓝礼在全球范围内创造的奇迹也正在刺痛着他们的自尊与骄傲——看看艾尔芙的选择,看看西西弗斯影业和堂吉诃德频道,看看“星际穿越”的全球票房,每一分每一秒,蓝礼的存在都正在证明着他们当初的失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充分利用呢?

    伊丽莎白也同样愤怒、同样恐惧、同样慌乱,但她和乔治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不会像个孩子们哼哼唧唧地叫嚣不同,却始终不曾真正地思考解决办法,她仍然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寻找到一条出路。

    “他甩不掉我们了?”乔治询问到。

    “就好像当初我们甩不掉他一样,现在,轮到他头疼了。”伊丽莎白如此回答到。

    最终,乔治被伊丽莎白说服了,他脑海里依旧能够想起那句话,“想象一下那些嫉妒的视线,当面不得不控制自己,背后却正在咒骂着我们,但这些只是暴露了他们的嫉妒和羡慕,那种小人的姿态就已经输得彻底。”

    现在,伊丽莎白所说的事情就正在一一演变成为现实,只要想象到吸烟室里那些嫉妒和吐槽的话语,乔治的脊梁就越发挺拔起来;如果再想象一下蓝礼气急败坏却又束手无策的表情,乔治的心情就插上了翅膀,飞上云霄,就连窗外那并不明亮的稀疏阳光都变得璀璨耀眼起来。

    站在原地,周围打量的视线让乔治昂首挺胸,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摆出谦虚的姿态,却是低调的张扬。

    门童进去之后,仅仅片刻就再次出现,“霍尔爵士,夫人邀请你进去。”

    乔治颌首示意,等待门童打开了大门,而后迈步走了进去,可以明显察觉到目光纷纷投射了过来,羡慕的眼神之中夹杂着些许迫切,甚至可以看到有些人蠢蠢欲动,似乎正在犹豫着应该如何上前打招呼。

    那些眼神与姿态,就是以前的他,即使作为贵族,他也仍然需要讨好那些大人物;而现在,他则成为了那些羡慕目光的焦点,他就成为了人人口中的大人物,灼热而躁动的视线在皮肤表面微微发烫起来。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保持了自己的从容不迫,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一般;但脚步却比往常稍稍慢了些许,就如同行走在红地毯之上一般,享受着那些目光所带来的光环与荣耀,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在值班经理的带领下,找到了坐在靠近角落里的伊丽莎白,乔治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怎么不选择靠窗的位置?现在阳光已经出来了。”

    选择靠窗还是靠墙,这些年的霍尔夫妇也经历了一番挣扎,当蓝礼依旧沉寂的时候,他们选择靠窗,光明正大地宣告自己当家做主;当蓝礼强势崛起的时候,他们选择靠墙,尽可能地避免公众视线的打量;现在,当蓝礼即将被女王授勋的时候,靠窗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查理。”乔治朝着值班经理抬手示意了一下,准备更换一个位置。

    但伊丽莎白阻止了乔治,对着去而复返的值班经理说道,“霍尔爵士需要一杯白兰地,谢谢。”她显然更加享受靠墙的位置,这似乎是她专门挑选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