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新奥尔良老城就是现在密西西比河旁边的法国区,城市建立初期的第一批居民组成相当混乱不堪,划桨奴隶、猎户、淘金士、赏金猎人、清洁工,而女性则是清一色的身体服务者,尽管后来涌入了大批修女和传教士,但从一开始,这片土地就注定了狂野不羁的性格,与新英格兰地区的波士顿截然不同。

    更何况,法国宫廷自上而下的穷奢极欲,更是让新奥尔良成为了法国新贵族们奢靡腐化的北美大本营,俨然是逍遥在外的安乐窝,被人们戏称为“大快活(big easy)”,夜夜笙歌日日糜烂,歌舞升平,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自己的命运悄悄地落在了他人手中也不自知。

    虽然昵称是“大快活”,但三百年历史之中,这座城市却饱经沧桑,伤痕累累的苦涩和痛楚至今依旧清晰地留下了痕迹——

    从法国管辖旗下来到西班牙手中,又重新回到法国人手中,持续不断遭受墨西哥湾的海盗长期骚扰,然后又被法国卖给了美国人,成为了农民们开荒的第一阵线;紧接着成为了“美国第二次独立战争”的最后阵地,沉淀酝酿成为了南方贵族的乐园,继而成为了黑奴派系的大本营,在美国内战时期成为了南方阵营的重要基地之一,饱经战火的沧桑和磨炼,在烈火焚烧之中演变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欧洲大陆的风云诡变和美国建国的跌宕起伏,所有的所有都可以在新奥尔良身上寻找到对应的影子。

    曾经的法国区已经被西班牙人一把大火烧得精光,但法国贵族们的风流浮华却成为了南方庄园主们竞相效仿的对象;而作为一片曾经的殖民地,龙蛇混杂的居民构成也是一大特色,海盗、乞丐、妓女、农民、黑奴包围着来自欧洲大陆的贵族老爷们,继承了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和爱尔兰等国家的文化精华,在战火淬炼之中形成了现在人人眼中的“新奥尔良”。

    为了区别于从欧洲大陆迁徙过来的一代移民,在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出生的二代移民全部都被称为“克里欧人”,即使是混血二代也是如此。

    与东海岸或者西海岸的文化融合不同,新奥尔良这片土地对于传统克里欧文化的保护性非常强势——就如同当年美国内战时期,这里对于黑奴制度顽固不化的坚守一般,每一次融合都是汲取外来文化的特色融入克里欧传统之中,这与纽约、旧金山等城市的文化大融合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片独特文化融合而成的土地上,孕育出了美国历史上最出色的爵士乐和灵魂乐,同时也诞生了北美本土最盛大的狂欢节,属于不同文化的标记最终都成功演变成为具有克里欧特色的独特当地文化,斑斓而绚烂地赋予这座城市一种与众不同的质感,鹤立鸡群地屹立在北美大陆上。

    遗憾的是,2005年,新奥尔良遭遇了历史级别的五级飓风卡特里娜袭击,几乎摧毁了这座城市的所有一切,暴乱、抢劫、逃亡、恐慌笼罩了整座城市,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最终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片废墟。

    九年之后的今天,新奥尔良已经全面复兴,再次成长为路易斯安那州经济最繁荣也最发达的城市,但有些伤害发生之后终究还是无法逆转了,比如人口。在飓风来袭之前,这座城市拥有将近八十万的固定人口,但现在只剩下了约莫三十七万左右,这也成为了破产的底特律之后,第二个人口大幅度暴跌的城市。

    当提起北美大陆的时候,蓝礼总是忍不住想起新奥尔良。

    不是因为喜欢这里——恰恰相反,其实蓝礼不喜欢这座城市,因为克里欧文化总是近乎野蛮地吞噬着外来文化,拒绝改变也拒绝接纳新事物,传统老旧的姿态总是让他想起那些顽固不化的贵族;而是因为好奇着英国世袭贵族们被迫在新世纪接受新生事物,是不是最终就将演变成为新奥尔良的样子——那些外来文化总是以特别的方式融入克里欧文化之中,却分辨不清楚到底是糟粕还是精华,就这样留了下来,隐隐之中拥有着自己的独特魅力。

    你可以不喜欢新奥尔良,却必然留下深刻印象。

    这是蓝礼第二次拜访新奥尔良,但是抵达机场的时候,仍然有些不太适应。也许是因为心理因素,也许这就是缘分——人与人之间有着缘分的羁绊,人与城市之间也同样如此,比如说,蓝礼喜欢纽约超过洛杉矶,明明纽约的天气更加糟糕、人口更加密集,生活更加紧凑、就连人们都更加冷漠,但蓝礼还是更加愿意居住在纽约。

    抵达新奥尔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国际机场的时候,“侏罗纪世界”剧组的现身没有引起任何人潮或者慌乱,至少喧闹的接机场面没有出现,人来人往的机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蓝礼一行人,依旧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这对蓝礼来说、对剧组来说都是好事,他们可以顺利地前往剧组,按部就班地投入接下来的拍摄工作。

    但蓝礼的脚步却在机场的抵达大厅门口停靠了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对着剧组其他人抬手打了一个招呼,“你们先离开吧,不用担心我。”

    “怎么了?”科林困惑不解地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甚至于机场这个时间段落地的航班班次都没有那么多,周围的旅客行人们也并不繁忙,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特别的景象。

    蓝礼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解释,“我不会迟到的,我知道,今晚剧组有一个欢迎会,我会到场的。”

    科林不明所以,但还是察觉到了蓝礼的疏离,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点点头表示了肯定,“那么路上小心。”

    蓝礼颌首示意,然后就朝前迈开了步伐。

    科林转过头就注意到被“遗弃”的内森和罗伊,“你们怎么……”科林没有转过弯来,“我以为你们和蓝礼一起走……”

    内森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出口方向,“那是蓝礼的管家,他专程过来接机了。”

    “内森!”罗伊无奈地喝止了一声,蓝礼没有解释,那就说明蓝礼不想说明,虽然不是什么惊天秘密,但内森这张嘴真的是……管不住。

    内森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罗伊这才补充说道,“我们和剧组一起过去,不用担心蓝礼,他会赶到的。”

    众人识趣地没有再打破沙锅问到底,但视线都纷纷地朝着蓝礼离开的方向望了过去:管家?私人管家吗?

    只有小部分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答案:世袭贵族的管家!那么,世袭贵族的管家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第2042章 久远记忆

    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装,服服帖帖、一丝不苟地熨帖出肩线与腰线,袖口、领口、裤管的每一个位置都没有丝毫偏差,完美无缺地展现出了秩序和规则;即使是炎夏八月,但温莎领结依旧没有丝毫松散,与细节泄露出来的方巾、怀表、手帕形成了隐隐的呼应,将贵族的高贵与优雅无形之中透露出来。

    完整而严苛的穿衣风格,在日常生活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在新奥尔良,却有种先天的契合与融洽,因为这是一座尊重传统与传承的城市,也因为这是一座崇尚绅士与礼仪的城市,当夜幕降临派对揭幕的时候,西装和衬衫就是一种尊敬的仪式;更不要说欣赏爵士乐之时,整套打扮更是必不可少。

    置身于此,隐隐透露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却又隐隐品味出一丝疏离在外之感——也许是来自欧洲世袭贵族传承下来的内敛和低调,这在新奥尔良经过三个世纪的演变与融合,却是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出现在新奥尔良机场抵达大厅门口的,正是霍尔家的管家,菲利普·登巴。

    似乎察觉到了熙熙攘攘的视线瞩目,灼热而迫切地投射过来,菲利普·登巴等待蓝礼超过了自己的站位之后,礼貌地朝着剧组成员微微躬身表示了问候;而后转身,以加快步频和步幅的方式避免奔跑地绕过了蓝礼的行走路线,率先来到了车子旁边,为蓝礼打开了车门,颌首等待蓝礼上车,然后从车尾后方绕道来到了驾驶座,看似不紧不慢的动作却干净利落、敏捷快速地完成工作,最后扬长而去。

    “侏罗纪世界”剧组成员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了回来,窃窃私语地感叹着那份气度与气场果然与众不同。

    平时,蓝礼也同样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放眼全球也是绝对顶尖的存在,对于剧组成员们来说是种有种压迫感,结束“星际穿越”宣传之后回到剧组的隔阂感就是最好证明,但不管如何,蓝礼也仍然是一名演员——简单来说,仍然是好莱坞的一部分,和他们是同样一个领域范围的。

    今天,蓝礼却演变成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物,那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瞬间就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可望而不可及,惊叹和好奇之余,甚至无法产生任何认同感,面面相觑之间不由就萌生了一种自我感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那样的人物在一起工作了如此长的时间。

    “喔……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候杂志爆料蓝礼是世袭贵族的时候,所有人都如此震惊又如此意外了。”

    尼克·罗宾逊似懂非懂的感叹让剧组成员们都纷纷不由莞尔,互相交换了视线,紧接着尼克就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说,其他人看到蓝礼……呃,这样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哪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科林试图反驳,然后转头寻找着支援,希望其他人也能够发出一点声音。

    但……一片沉默,然后科林也只能是挠了挠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等,刚刚那一辆是宾利吗?”

    此时,坐在黑色宾利之中的蓝礼稍稍扭动了一下肩膀,让紧绷的肌肉能够放松下来,整个动作的动静有些大,即使没有抬头也没有对视,蓝礼也可以感受到菲利普从后视镜之中投射过来的谴责视线。

    “我刚刚经历了长途飞行,现在放松一点也没有关系。更何况,这里只有你,不是吗?”

    其实,菲利普并没有看向后视镜,只是蓝礼的习惯作祟而已,他隐隐可以感受到蓝礼声音里的疲倦,微微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就好像正在抱怨着长途飞行所带来的困顿一般,这让菲利普想起了蓝礼的习惯:刚刚睡醒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些小脾气。

    菲利普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稍稍放慢了车速,让车子的运行平稳起来,确保蓝礼能够稍稍休息片刻。

    果然,不一小会,蓝礼就靠在了椅背上,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了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