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累了,却也终于安心了。

    看着这样的蓝礼,菲利普的眼眶不由湿润了起来,在老泪纵横的边缘徘徊挣扎着,压制了再压制,最终才勉强逃脱了崩溃危机;然而,落在蓝礼肩膀之上的视线却褪去了管家的严肃和拘谨,悄悄地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蓝礼似乎就这样睡着了,车厢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静。菲利普却也没有着急,就这样安静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耐心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静静欣赏着洒落在密西西比河之上的金色阳光,波光粼粼地潺潺流动着。

    在这一刻,他们就这样短暂地虚度光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菲利普,离开霍尔家吧,过来我家。”车厢里再次响起了蓝礼的声音,平静缓和,如果不是那微微的沙哑声暴露了真相,那波澜不惊的语调根本察觉不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所有事情都没有改变。

    “好。”菲利普回答到。

    蓝礼知道,菲利普的梦想就是能够坚守管家的位置一直到生命的终点。现在,应该由他来守护菲利普。

    “你给马修打一个电话,帮忙在伦敦购置一栋宅邸吧。我总不能每次回归伦敦都在诺丁山暂住下去。”蓝礼继续说着自己的安排和打算。

    “好。”菲利普再次回答到,但他的视线余光却再次瞥了蓝礼一眼,他可以察觉到蓝礼声音里的细微不同。

    以前的蓝礼,虽然总是疏离地保持一定空间,让人无法靠近,但他却始终是温暖的;现在的蓝礼,却在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冷漠,那种冰冷刺骨的漠然,尖锐地刺痛了菲利普,他不由就担心了起来。

    购置宅邸,这也意味着蓝礼正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他将回归伦敦,不是如同偶尔拜访或者公事出差,而是高调地强势回归,就如同大仲马笔下的“基督山伯爵”一般,正式宣告自己即将展开反击。

    这……不是蓝礼。至少,菲利普不希望蓝礼转变成为这样。

    但蓝礼似乎察觉到了菲利普的担忧——即使他现在依旧闭着眼睛,“他们没有办法改变我,我也不会改变。只是,有些事情、有些决定,我终究需要学会前进。也许我不想要统治世界,但至少我可以守护自己的坚持,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他们就必须承受代价。这是轮回。我们都是被困在了命运车轮之上的傀儡木偶,不是吗?”

    有些人,永远不知道“适可而止”;还有些人,永远都在“得寸进尺”。

    “关于海耶斯和玛雅,如果他们愿意前来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亚瑟、安德烈和伊顿这里都有不少项目需要帮忙;而且,购置宅邸之后,我也需要帮助,老实说,新兴贵族总是不如世家来得底蕴深厚,不是吗?”即使在这时候,蓝礼还在开玩笑——新兴贵族,这是在形容他自立门户之后的家族呢。

    海耶斯和玛雅是菲利普的一双子女,他们的年龄都比蓝礼年长,也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如果蓝礼正式向乔治和伊丽莎白宣战,他们都是可能被波及的对象——而且还是站在最前线的危险对象,蓝礼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出现;不过,蓝礼的表达方式非常体贴:不是高高在上地伸手援助,而是表示他自己需要帮助。

    “……好。”菲利普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他甚至开始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转身离开,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现在事情开始进一步恶化,谁都无法预测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

    “菲利普,你觉得我应该接受授勋吗?”安静之中,蓝礼提出了一个问题,核心问题;只是,他的声音始终保持了平静,分辨不清楚具体情绪,让人无从揣测。

    “不。”菲利普平静地回答到。

    蓝礼的嘴角轻轻地上扬了起来,发出了低低的浅笑,“为什么?”

    “它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一定要接受,那么你值得更好的。”菲利普又再次恢复了熟悉的管家模样。

    蓝礼好奇地追问到,“你知道王室准备颁发什么勋章给我吗?”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内部传闻也只能知道一个大概名单,每年负责提名的首相、内阁以及外交部等等,或多或少都可能传出一些消息,但王室的审核以及具体的勋章级别,就只有少数顶尖人士能够了解了。换而言之,授勋名单不难打听,无孔不入的狗仔们每次都早早打探出消息;但勋章级别却只有接收到邀请函的当事人能够知晓。

    菲利普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你值得更好的。毕竟,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英国王室。”

    轻描淡写的话语里带着吐槽和自黑:显然,菲利普也了解王室作风,绝对不可能授予年纪轻轻的蓝礼过高荣誉的。那些“过时而迂腐”的传统,恰恰也是菲利普自己正在坚持的——只不过,对待蓝礼终究是不同的。

    “哈。”蓝礼不由轻笑了起来,却也没有说明,自己拒绝的到底是什么勋章;而菲利普也没有进一步询问。

    车厢之中的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然后菲利普就重新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起步,再次加入了车流之中。

    但没有驾驶出去太远,身后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呜呜呜”的声音无比刺耳,示意他们靠边停车。菲利普不明所以地驾驶着车子离开了车流,又重新回到了路肩位置,停靠下来。

    稍稍等候片刻,就可以看到两名巡警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菲利普将车窗摇下来,礼貌地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请出示你的行驶证和驾照。”巡警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迟疑,在菲利普掏出证件的过程中,接着询问到,“你们刚刚停靠在了路边非常非常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看来,不是出现了什么违规,而是太过异常,这才引起了巡警的注意。

    “我有些困乏,觉得疲劳驾驶不太合适,于是主动路边停车,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确保自己的疲倦有些消散之后,这才重新上路。”菲利普依旧保持了礼貌,有条不紊地解释到。

    如此解释……似乎也没有什么破绽。

    只是,巡警依旧存在着些许疑虑,“抱歉,请理解我们的工作,我可以询问一下,后座上的乘客是谁吗?”

    注:每个人都想统治世界(everybody wants rule the world——aron wright),文中推荐的不是原唱版本,而是翻唱版本。

    第2046章 南方风格

    “抱歉,请理解我们的工作,我可以询问一下,后座上的乘客是谁吗?”

    菲利普能够理解巡警的工作,但他也有自己的职责,“可以请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所以我正在接受询问吗?”

    虽然强硬却保持礼貌,菲利普表达了自己的权利,而不是随随便便就直接妥协。

    面对如此回应,即使不是正面冲突,却也令人不舒服,巡警的语气神态也生硬起来,“我们正在进行相关案件的排查,希望你能够配合。至于案件本身,我们不方便透露具体情况。”

    “我不需要了解案件的相关情况,我只需要了解,我为什么正在接受盘问?”菲利普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姿态,口齿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不是为了抬杠,而是为了坚守尊严——否则出门在外之际,什么小事都需要麻烦雇主出面,管家的作用也就无法体现了。

    站在驾驶座车门之外的巡警态度也有些不耐起来,“如果你始终拒绝配合调查,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

    “菲利普,没事儿。”在菲利普继续表达立场之前,蓝礼的声音从后排座传了过来,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语调也再次轻盈起来,“这里毕竟是美国。”这是在吐槽美国警方的滥用职权执法吗?

    “什么?”巡警也品味出了蓝礼话语里的深意,整个话语都变得严厉僵硬起来。

    菲利普将后排座的窗户摇了下来,然后就显露出了蓝礼的那张脸庞,两名巡警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然后双双愣住了——完全是预想之外的情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其中那名与菲利普交涉的巡警还试图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表达不满:就算你是蓝礼·霍尔又怎么样,你也同样需要遵纪守法,你也同样需要配合调查,没有必要在警务人员面前摆谱!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