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礼认真想了想,“我想说,这是观念的区别,除非一方愿意改变,否则这是永远都无法解决的矛盾。”

    蓝礼可以感受到伊迪丝那灼热的眼神,他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但是,关于什么时候改变又应该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决定,这也是一段感情最重要的部分,假设说,他不喜欢吃西兰花,但西兰花却是你的最爱,我相信,这样的矛盾可以找到一个完美解决的办法,感情就是在这样互相探讨摸索之中进行下去的。所以,你应该和他沟通沟通。”

    “蓝礼……”伊迪丝试图辩解一番。

    但蓝礼摇了摇头,“我不能成为你们的传声筒,严格来说,没有人可以,沟通终究还是需要你们自己来完成。不仅仅是爱情,任何一段关系都是如此,只有关系的双方愿意敞开心扉,那么事情才能够解决。”

    “……你知道这都是废话,对吧?”伊迪丝太过郁闷了,于是就直接吐槽了过去。

    蓝礼直接就欢笑了起来,“但你还是希望听到我的废话。”

    伊迪丝无语地瞥了蓝礼一眼,“是是是,我最喜欢听你的废话了,那些废话,通过你讲述出来就特别有意义。”

    明明是讽刺,但蓝礼却假装不知道,认真点头表示了赞同。

    停顿了一下,蓝礼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我不确定接下来的话是否会让我后悔,但我觉得不说出来,你一定会后悔。”

    “克里斯……他非常爱你。”蓝礼终究还是客观地讲述了事实,他希望伊迪丝幸福,如果幸福的来源是埃文斯,那么他也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正在尝试做出改变,所以,他找到了我——你应该知道他把我当做恶魔的。”这时候还不忘开玩笑,“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冷静下来沟通,最终他会妥协的。”

    “……”伊迪丝流露出了不相信的眼神。

    蓝礼解释到,“因为爱得更多的那个人,总是率先投降的那人。”

    这一句话,显得意味深长。

    伊迪丝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久久没有开口,似乎正在消化那磅礴的信息,然后,她就听到蓝礼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还有,活着回来,否则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伊迪丝猛地抬起头,捕捉到了蓝礼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坚毅而专注地注视着她。

    她无法捕捉到蓝礼内心的真实情绪,但她却能够从那句话里察觉到蓝礼的恐惧,这一个想法狠狠地击中了内心深处的软肋,然后话语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但蓝礼也不需要伊迪丝回答,而是微笑地轻轻颌首,“我还有航班等待起飞,就不在这里继续停留了。对了,今年圣诞节,我应该会在伦敦,鲁妮也应该在英国,我和马修商量着,也许今年在伦敦过圣诞,应该是不错的主意。”

    说完之后,蓝礼就没有再继续停留,站立起来,转身迈开了脚步,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但伊迪丝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蓝礼离去的方向,久久地。

    第2147章 暗中观察

    十一月的伦敦,淅淅沥沥的雨水正在持续不断地飘落着,阴郁而暗沉的天空似乎永远都看不到阳光,严严寒冬的凛冽与萧索无孔不入地扫荡着,整个世界都在瑟瑟发抖,让人只想要蜷缩在火炉边上,细细地捧着一杯红茶,然后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这样度过一个无聊的下午,那也是一种难得享受。

    欧格斯·兰斯莫斯安静地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举起一份报纸,遮挡住自己的脸孔,然后偷偷摸摸地将报纸下拉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空间里的人来人往,时不时就好像被惊吓到的小狗一般,慌张地拉起报纸,把自己隐藏在这份“泰晤士报”的后面,假装自己不在现场的模样。

    视线余光能够捕捉到窗外的一抹红色穿过如墨般的雨雾,那如烟似雾般的红色妖冶而绚烂地氤氲开来,濛濛细雨的世界就这样骤然明亮起来,视线忍不住飘移过去,试图拨开迷雾,探寻背后的瑰丽。

    欧格斯的注意力稍稍有些分散,似乎因为那一抹红色而分散了心神,不由开始在脑海里描绘那些线条轮廓,构思出一副油画的轮廓与线条——

    “咿呀。”

    咖啡屋的木门被推了开来,欧格斯的思绪被打断,连忙收回心神,拉下报纸,悄悄地打量着刚刚进来的顾客,果然,他就看到了那把红色雨伞被收拢了起来,神秘面纱背后的脸孔也走出阴影显露了出来。

    是蓝礼·霍尔!

    深灰色波点衬衫搭配墨黑色粗毛线编织毛衣,外披一件烟灰色风衣外套,没有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装扮,略显低调刻板的搭配却在俊朗之中透露出一抹儒雅的书卷气,沉静而大气的独特气质令人印象深刻。

    欧格斯快速举起了报纸,再次遮挡住了自己的脸庞,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蓝礼的声音,“我和朋友约在这里见面,兰斯莫斯,请问他已经抵达了吗?”

    “抱歉,暂时没有,你可以坐下来等候一下,如果他到达了,我会指引他过去找你的。”柜台里的服务生礼貌地回答到。

    欧格斯捕捉到了蓝礼转头的迹象,他慌慌张张地再次拉起了报纸,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的脸孔遮挡起来,唯恐暴露自己的行踪。他似乎可以感受到蓝礼那灼热的目光正在扫视着,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报纸焚烧殆尽一般,这让欧格斯越发紧张起来,握着报纸的双手都收紧,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欧格斯知道自己不是一名合格的间谍特工,此时快速撞击胸膛的心脏和剧烈灼热皮肤的血液随时都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再继续隐藏下去,但他着实没有太多选择,不是吗?

    今天,欧格斯和蓝礼将再次碰面,为“龙虾”的演出事宜进行最后的商讨。

    严格来说,其实主要演出协议都已经讨论完毕,蓝礼将以三十万美元的超低片酬出演——甚至比杰森·克拉克还低,并且不会干涉欧格斯的导演工作,现在只需要完成最后的签字,然后剧组就可以正式投入拍摄了。但欧格斯依旧存在疑虑。

    可以说是偏见,也可以说是固执,亦可以说是先入为主。总而言之,欧格斯总觉得蓝礼不是演出的第一人选。

    人总是如此,就好像初印象一般,一旦认定了,以后的改变就需要花费大量工作,甚至是成倍成倍的工作,要么就是明知道自己不可理喻却也依旧无法简单地改变观念,要么就是深陷窠臼无法自拔然后就被自己的执念牵着鼻子走继而丢失了理性判断能力,不管如何,结局就是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

    从最开始,欧格斯就不认为蓝礼是理想人选,他甚至认为蓝礼有些“以势压人”:

    凭什么蓝礼想要出演自己的作品,自己就必须举起双手双脚表示欢迎呢?凭什么蓝礼点头出演的作品,自己就必须欣然赞同呢?凭什么蓝礼愿意降低片酬出演,自己就必须欢欣鼓舞地答应下来呢?

    他的意愿他的想法他的构思他的设定,有人在乎吗?他才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不是吗?

    不是说欧格斯讨厌蓝礼——他承认,蓝礼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员,甚至可能是当代最优秀的演员之一;此前欧格斯和蓝礼在伦敦碰面过一次,针对剧本和角色展开了讨论,蓝礼也的确展现出了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并且触发了他的灵感,让他对整个故事的设定与走势都有了更加清晰的理解和认识。

    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同时,欧格斯也非常感谢蓝礼。作为电影爱好者,他们之间有着不少共同语言。

    但重点在于,蓝礼不见得就是一位适合所有角色的演员,也不见得就是一位能够配合所有导演风格的演员,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还有另外一个重点就在于,蓝礼这样大喇喇地“闯入”进来,针对他的项目指手画脚,并且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即使蓝礼是正确的,这也着实让人不舒服。

    欧格斯真心不喜欢这样的状况。更何况,在欧格斯看来,蓝礼不是他的第一选择,甚至不是他的前五选择。

    因为这些原因,也因为那些原因,欧格斯始终心存些许抗拒,即使蓝礼方面高度配合了所有情况,甚至愿意以三十万美元的超低片酬出演,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诚意,但欧格斯还是没有立刻点头。

    不过,欧格斯不是一个强硬尖锐的个性,他的性格甚至有些腼腆内向,沉默寡言之中默默地完成思考——

    看,即使他对蓝礼有着诸多不满和抗议,他也始终没有能够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与此同时,即使他的处境非常被动和狼狈,甚至已经被逼迫到了墙角,他也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

    外柔内刚,虽然如此形容好像有点怪怪的,但确实是欧格斯的最佳形容词。

    欧格斯坚持着在正式签约合作之前,他需要和蓝礼再次面谈,针对角色和剧本,交换两个人的意见。

    安迪·罗杰斯和“龙虾”的英国制片人泰莎·罗斯(tessa ross)都没有起疑心,他们只是想当然地认为,欧格斯和蓝礼这两个“戏痴”,可能还有“大量无聊又乏味的专业”问题需要交流,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