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格斯准备离开,而蓝礼则表示依旧在咖啡屋放松片刻,“放心,我还有陪伴者呢。”蓝礼举起了自己摆放在桌面上的书籍,轻轻示意了一下。

    欧格斯没有多说什么,轻轻颌首表示了赞同,“那……那我就离开了。准备完毕之后,我会邮件通知你的,最快可能下周就直接投入拍摄,最慢也可能就是三周之后,我需要确定一下,泰莎已经提前预定拍摄场所了,我们还需要确认日程。”

    蓝礼点头表示了解。

    最后,欧格斯还是决定“边写边拍”,主要还是因为大卫这个角色的灵感都是来自于蓝礼,欧格斯相信,在拍摄过程中与蓝礼讨论,能够摩擦出更多火花,这虽然对拍摄来说增加了不确定性,却也增加了更多可能。

    所以,欧格斯回去之后,准备修改第一版剧本,却不要求全部完成,之后直接进入剧组,一边创作一边拍摄。

    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之后,欧格斯就转身告辞了,但脚步才走出几步,又调转了回来,蓝礼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拿起自己的书籍,不由抬起头朝着欧格斯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蓝礼……”欧格斯有些迟疑,但他还是坚持说了出来,“关于片酬,你是认真的吧?现在不会涨了吧?”

    这是说片酬?

    蓝礼哑然失笑,他也没有过多辩解,直接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欧格斯却还是不太确定,“我的意思是……我是说,你可以接拍任何作品,却为什么愿意为了三十万而委屈自己呢?你今天甚至花费了两个小时来说服我,这……这值得吗?”

    “只要我喜欢,那就是值得的。”蓝礼微笑地说道。

    “……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欧格斯无法掩饰自己的讶异,但他随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丢下了一句“抱歉”,而后就匆忙离开了。

    不是这种人,那应该是哪种人?

    为了金钱、为了名誉而不顾一切的那种人?为了利益、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的那种人?亦或者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惜摧毁他人职业生涯的那种人?

    注视着欧格斯离开的背影,虽然蓝礼知道,欧格斯不是故意的,这就是整个产业的偏见,他不会受伤;但内心还是难免有些失落和无奈,还有些许孤单和落寞。

    窗外的绵绵细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落着,耳边传来了琐碎的声响,反而是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蓝礼抱着自己的书籍,一杯咖啡就在眼前袅袅生香,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个如同水墨一般缭绕氤氲开来的世界,让心情一点一点沉淀下来;而咖啡桌上,摆放着一支钢笔和一张杯垫,杯垫背面撰写着一段词句。

    “我无比清醒,世界正在分崩离析,我竭尽全力,保持一颗无畏之心,在这里跌落谷底还有一段遥远路途,就此闭上双眼,我将一无所有。所以,我置身寒风之中,我坚持一路前行,直到抵达另外一边(the other side),亦或者是一事无成;当他人返回家园,我仍然走在路上,直到抵达另外一边,亦或者是一事无成。”

    那潮湿阴冷的水汽在灰色和墨色之间缭绕,勾勒出了通往世界另外一边的萧索和寂静。

    注:另外一边(the other side——the workday release)

    第2156章 迷失时光

    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里,蓝礼再次返回伦敦,但没有预料之中的颠簸与动荡,他的生活就这样平静了下来,这是记忆之中从来都不曾出现的现象。

    伊丽莎白没有出现在蓝礼面前,她已经宣告“独立”了——不是离婚,因为天主教依旧不支持离婚,但她正在凭借自己的力量经营那间画廊。

    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辩解,伊丽莎白的行动和姿态就足够,种种迹象都正在显示,当初驱逐蓝礼离开家门的是乔治,与伊丽莎白无关。当然,伊丽莎白也不是无辜的,她的错误就在于保持沉默地袖手旁观——就好像所有贵族家庭里的女主人一般,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英国贵族沿袭数个世纪的传统。

    更重要的是,“霍尔家”的全新核心蓝礼没有放出任何风声,自从拍卖会之后就陷入了沉默,这无疑是一个关键信号。

    曾经有人试探性地前往伊丽莎白的画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消息,却没有听到来自王子花园(rce garden)的任何意见,这也让众人渐渐放心下来,这意味着,至少蓝礼没有准备摧毁伊丽莎白。

    顺带一提,蓝礼在肯辛顿·切尔西购买的宅邸就在王子花园旁边,距离蓝礼曾经的公寓所在地骑士桥也不过步行十分钟而已。

    在贵族阶层之中,一个家族往往能够拥有多处宅邸,作为不同用途。比如说,“下周末,我将前往温德米尔度假”,指代自己即将前往湖区的别墅度假;再比如说,“我今晚回去骑士桥”,表示自己不会返还主宅;又比如说,“你的父亲在诺丁山”,以此来形容一家之主正在第三者的宅邸而选择夜不归宿。

    贵族们很少选择直言不讳,总是拐弯抹角、总是闪闪躲躲、总是指桑骂槐,即使是夫妻两人选择了分居,他们也不会直接提及“分居”这件事,而是说,“他现在都在曼彻斯特,而她基本都在维斯特敏斯特”。

    一座城市、一个地区、一条街区、一个地标,这些名字都将成为指代物,具有象征意义。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人们将蓝礼的宅邸称为“王子花园”,这也就意味着霍尔家的核心地带已经从贝斯沃特转移到了王子花园。

    这是一个悄无声息的转变,同时也是至关重要的转变。

    王子花园没有“封杀”伊丽莎白,同样,王子花园也没有“封杀”乔治。

    乔治依旧在巴克莱银行任职,作为世袭男爵,他仍然在传统贵族之中拥有强大声望——那些人都是传统文化的簇拥者,他们无法接受蓝礼成为演员,也无法接受蓝礼反抗父母,甚至无法接受伊丽莎白的“独立”。他们坚定不移地站在乔治这边,这都是乔治在社交场合立足的重要支持力量。

    只是,他们所掌握的资产都是相对固定也相对稳定的,早早就拥有了专属的基金经理,改弦更张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拒绝改变的一个群体,即使可以改变,他们也会主动拒绝。

    同时,他们无法代表未来发展,也无法代表年轻一代,腐朽迟暮的思想捆绑住了手脚,很难创造出全新财富,也很难接受时代变革与新兴产业,这都限制住了乔治的发展空间,事业层面难以寻求到突破。

    可以这样说,乔治想要保留体面、保留名望,这不是问题;但想要丰功伟业、扬名立万,却没有可能了。

    那些新型贵族的社交场合已经没有了乔治的位置,但他依旧可以沉浸在过往荣光之中,享受贵族的特权。

    因此,乔治依旧可以前往银行,依旧可以前往俱乐部,依旧可以前往某些特定派对,而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即使蓝礼出手,也没有办法阻止——因为这是一个蓝礼没有办法插手影响的圈子,更何况蓝礼也没有准备阻止。

    过去两个月时间里,乔治略显低调,行踪与身影远远没有伊丽莎白来得显眼,但他也依旧没有消失。

    此次蓝礼回归伦敦,乔治也同样保持了安静,没有冒头也没有现身,一切都风平浪静。

    没有了乔治和伊丽莎白,也没有艾尔芙的消息,蓝礼回归伦敦也就这样变得平常起来。

    五年以来,乔治和伊丽莎白笼罩在蓝礼头顶之上的阴影似乎终于烟消云散,再也无法对蓝礼造成影响,蓝礼不需要担忧也不需要考量来自家庭的束缚;同时,伦敦也终于呈现出了蓝礼熟悉的模样,那些乌云、那些细雨、那些寒冷都散发着家的味道,所有一切都按照蓝礼的步调进行。

    欧格斯·兰斯莫斯告别蓝礼之后,就开始闭关修改剧本,他还是希望能够在正式开拍之前,把剧情脉络和框架思考清楚——归根结底,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临场发挥、挥洒灵感的导演,此次如果不是因为特殊情况,他也不会选择“边写边拍”的方式;现在也竭尽全力地希望完成更多准备。

    同时,蓝礼正在学习享受伦敦。

    这一世以来,蓝礼还不曾真正地静下心来,好好地享受这座城市,因为来自家庭的纠葛,也因为演员梦想的驱动,他始终都在竭尽全力地狂奔着,没有机会放慢脚步来领略城市的魅力,伦敦的阴郁与寒冷也就深深地烙印在了血液里里,虽然这是他的家园,却如此陌生。

    九月返回伦敦的时候,蓝礼有机会如同游客一般浏览这座城市,浮光掠影地捕捉到城市里的历史底蕴与文化色彩,短短的假期让他沉浸于放松之中;而现在,蓝礼则开始学习如同当地人一般融入这座城市。

    不是什么下午茶或者双层巴士,而是待在“粗糙交易(rough trade)”里一整天,淘换着自己中意的二手黑胶唱片;又或者是待在街角酒吧里品尝着手工精酿啤酒,观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足球比赛高谈阔论;再或者是夜幕降临之后溜达到一间露娜露天电影院,置身于黑夜与星辰之下,观看一部黑白电影。

    当然,还有蓝礼最为喜欢的事情:在查令十字街的旧书店区域,探险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