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蓝礼摇摇头,“你可以转告她,那不是她的错,她没有必要道歉。”而后,蓝礼展露了一个浅笑,转身就直接离开了。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即使是看似无坚不摧的蓝礼,他也终究有着自己的软肋。蓝礼没有向内森确认,佐伊和兰道尔是否依旧在这里,直接就拒绝了,也就是说,他没有心软,也不准备做公关,同样没有打算展露自己的宽容大量,就这样坚定地表达了立场。

    也许蓝礼并不在乎,也许蓝礼没有受伤,但并不意味着蓝礼就要妥协——那些影迷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喜欢蓝礼而提出一些无理取闹的要求,拿着“鸡毛当令箭”,但蓝礼是绝对不会就范的。上帝知道,蓝礼是整个好莱坞最顽固不化的硬石头,他不会为了讨好电影公司而妥协,同样也不会为了影迷而妥协。他始终都不曾改变过。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内森稍稍有些担忧,因为如此反应也说明了,蓝礼的情绪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但另一方面又安心下来,蓝礼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模样,事情得到了妥善处理,他可以不用太过操心。

    转过身,内森朝着西蒙和山姆的方向重新走了回去。

    察觉到内森失落的情绪,山姆询问到,“怎么了?蓝礼不太好吗?”

    内森摇了摇头,“不,他很好,又或者说,他会好的。”

    “嗯?我不明白,如果他没事,那么你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西蒙满头都是问号。

    内森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总是帮不上忙,什么事情都是蓝礼自己一个人扛起来。即使是有人朝着蓝礼泼脏水,我甚至都没有办法直接骂回去。蓝礼总是一个人,他背负的东西着实太多了。”

    西蒙和山姆交换了一个视线,他们现在终于明白,刚才内森为什么如此坚持,希望能够冲出去展开还击了。

    “……内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蓝礼?”西蒙的第一反应就让内森惊呆了,而山姆则是想笑而不敢笑,西蒙还解释了一句,“如果是的话,我也觉得非常正常,蓝礼的魅力,确实是令人难以抵抗……”

    “上帝!”内森不由捂脸,“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能够帮上忙,你们知道,蓝礼真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而现在大家看向他的视线都充满了偏见,我又不能一个接着一个地上前解释,那种感觉真的很郁闷……我始终把蓝礼当作我的亲人,你们明白吗?如果不是他,也许我早就饿死街头了。他不仅仅是给了我一个工作而已,他还给了我尊严,我真的希望能够帮上忙。”

    山姆终于可以笑出声了,一边大笑一边拍打着内森的肩膀,“内森,我们的工作就是,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让他们能够专心致志地投入工作。如果需要的话,我相信蓝礼会告诉你的;而如果他没说,那么我们就默默地守候在他们身后。明白吗?我们的工作非常简单,却也没有那么简单。没有必要拘泥于形式。”

    说着说着,山姆也收敛了笑声,认认真真思索起来,“你们也知道,本正式公开之后,虽然得到了无数支持,但也收到了许多死亡威胁,而他还是如此低调的一个人。”威士肖已经低调地正式公开出柜,并且拥有一段稳定的交往关系,“我们都在困难之中前行,也许我们帮不上忙,但至少,我们可以与他们站在同一艘船上。我需要让本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糟糕的世界。”

    眼看着话题都变得沉重起来,西蒙撇了撇嘴,“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工作!”

    山姆朝着西蒙眨了眨眼,“这番话你敢告诉约翰吗?”西蒙和约翰合作时间已经超过十五年。

    西蒙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们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仅此而已。即使约翰在这里,我也会这样说。”

    “但只有真正超越了工作关系的小伙伴,才能够如此直白诚实。”内森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

    西蒙直接就被噎住了。

    山姆拍掌大笑起来。

    第2184章 肢体语言

    呼呼,呼呼。

    徐徐轻风吹拂而过,似乎就连风声都染上了一层绿色,徜徉在一片绿色海洋之中,让身心完全宁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自然的声音,然后所有嘈杂思绪就全部消失,完完全全地进入不受干扰的世界里。

    蓝礼正在天台认真地翻阅剧本,欧格斯对于整场戏份的变动并不算多,基本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调整了一些台词而已。背诵台词并不是难事——之后森林部分才是真正的难题,更重要还是需要从欧格斯改动的剧本之中捕捉到角色的发展脉络和故事的变动方向,一句台词或者一个细节都可能十分重要。

    剧本和剧本之间、角色和角色之间,最大的差异就在于,有些角色只是如同剧情里的一枚棋子般,为了推动剧情而做出了某些举动、说出了某些话语,却无法解释具体原因;而有些角色则并非如此,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可能探索到原因,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这样做,这些内核驱动力不仅能够丰满角色,还能够丰满故事,这才是一个真正鲜活的真实人物。

    甚至于,有些导演会利用自己的镜头,制造出空间感、层次感,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赋予角色那些情绪和情感,角色人物自然而然就变得丰满立体起来——但如此视听语言就是另外一门高深学问了。

    对于蓝礼来说,他现在就需要捕捉到大卫的脉络,根据欧格斯每一天的剧本修改来完成调整与思考,有时候,他需要和欧格斯反馈,某些话语或者行动是偏离轨道的,因为当一个角色足够立体的时候,他是具有生命力的,可以自行做出诸多举动,甚至不受编剧和演员的控制,就好像真实存在的生命一般。

    比起昨晚的事情来说,研究剧本可要有趣多了——有谁愿意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放弃这样的乐趣呢?显然,蓝礼是不愿意的。历经沧桑、看遍风帆,这依旧是蓝礼最热衷也最为专注的事情。

    今天即将拍摄的这场戏非常有趣,主要台词发生在瘸腿男人和大舌头男人之间,而大卫则扮演一个“劝架”的角色,那么,到底应该如何“劝架”呢?

    “我才不会变成动物!但到时候我会带着伴侣,去看望你们的,之后,我们会前往公园、会去旅行、会到海里游泳。”

    瘸腿男人冰冷而鄙夷地朝着大舌头男人投去了视线,对于大舌头男人和大卫的悲观表示了强烈不屑: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拒绝成为动物,他将会用自己的方法争取到自己的生活,那种姿态和表情激怒了大舌头男人。

    然后,大舌头男人就没有能够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冲动地朝着瘸腿男人冲撞过去,两个人就厮打起来。

    被困在中间的大卫不得不站立起来,试图把两个朋友阻隔开来,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动作就显得无比笨拙慌张——

    那么,蓝礼到底应该如何表现呢?

    “嚯!”

    大舌头男人直接站立了起来,重重地推了瘸腿男人肩膀一下,然后瘸腿男人就抬起了自己受伤的左腿,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出去,差一点就要直接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避免了跌倒。

    大卫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地看着扭打起来的朋友,然后就看到大舌头男人开始发力——因为他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嘴巴上,莫名其妙地用力嘟嘴,即使大卫想要忽略也困难,就看着大舌头男人再次冲了上去。

    大卫猛地站立起来,看看大舌头男人、又看看瘸腿男人,脚步却如同螃蟹一般横向移动,而没有上前阻拦,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就是这一点点犹豫的时间,大舌头男人和瘸腿男人双双上前,互相推搡起来。

    但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打架,只能是胡乱地推动着彼此,然后挥拳挥手一阵乱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大卫的整张脸庞都蜷缩起来,他笨拙地拉住了瘸腿男人,试图阻止他们,但根本没有效果,他的脚步和身体都被瘸腿男人拖拽着前行,看起来就好像没有任何力气的纸娃娃一般——站在旁边的酒店侍应生则满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大舌头男人再次冲了过来。

    瘸腿男人也试图反击——却被自己的瘸腿拉了脚步,没有能够立刻上前,这就让大舌头男人再次占据了上风。

    大卫站在中间,不断重复地说道,“朋友。朋友!”但他却又不想加入战局,于是就把双手紧握成拳,别扭而僵硬地放在身体两侧,然后用自己的脑袋朝着两个朋友顶撞过去,试图利用这样的和平方式把两个人拉开。

    但根本不管用!

    你推我,我推你。瘸腿男人和大舌头男人就好像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一般,凭借着本能互相推搡着彼此,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运用拳头和肢体,那笨拙的动作透露出一种幼稚,甚至荒谬得让人哭笑不得。

    而大卫呢?

    大卫就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两个人之间兜兜转转,他试图利用自己的身体介入其中,阻止两个人继续打架,但瘸腿男人和大舌头男人却根本不愿意妥协,互相推搡过程中,连带着也推动到了大卫,然后,大卫就好像失控的碰碰车一般,左边踉跄一下、右边踉跄一下,猝不及防又后撤踉跄一下。